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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题:纪实散文:我们的青春岁月
作者:孙甲春
题记:时光荏苒,青春已远,唯有记忆中的往事依旧温存,时时漾起一缕暖意。从中师毕业,忽忽已三十六载,昔日乐陵师范校园里的点点滴滴——那些关乎衣食住行的朴素光景,却依然清晰如昨,仿佛从未随时光褪色。
(二)吃饭的故事
前几日体检,发现自己的血压有点高。按理说每日坚持锻炼,本不该如此。但医生叮嘱,人近花甲,晚上务必少饮酒,饮食也忌暴饮暴食,否则血压难免攀升。听后不由得心头一紧——高血压引发的心脑血管梗塞,确实令人畏惧。想起大伯就曾深受其害,生命的最后一年几乎卧床不起,饮食起居皆需人照料,实在不易。

妻子看到体检报告后,立刻着手调整家里的饮食。餐桌上的大鱼大肉几乎不见踪影,顿顿粗茶淡饭,清淡少油。面对这些“缺油少盐”、难以激起食欲的饭菜,我忍不住摇头叹息。想起读师范时,想吃点好的却手头拮据;如今条件好了,反倒不敢放开享用——人生这般滋味,真是说不清也道不明。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在乐陵师范学校读书时,正长身体,饭量特大。五个一斤的油卷,一口气都能吃下。常言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中师的生活补贴由国家承担,每人每月饭票35斤、菜金19.5元、助学金2元,免住宿费,仅仅缴纳课本费。一个学期女生的饭菜票有结余,绝大部分男生都需要再花钱补充饭菜票,每月最少也得20元。当然,也因人而异,家境优渥饭量大的同学,就不止这个数啦!我是班里的生活委员,对于大部分同学的情况非常熟悉。同学们购买饭菜票的具体情况,我都有详尽的记录,那些记录本到今天还保留着。中师三年,我大约花费了一千二百多块钱,这个数目的花费在班内处于中游水平。这笔钱绝大部分购买了饭菜票,那个年代吃饱饭还是一件大事。
我是学校篮球队队员,平时早晚训练,因而饭量大。平常一顿饭能够吃上三四个馒头,就是这样,临近饭点时也常常饿得前腔贴后腔,饥肠辘辘。上午第四节课的后半段,总是透过窗口不住地向食堂眺望(教学楼位于学校食堂的东南方)。有时,西北风会把饭菜的香味送过来,顿时就浸透鼻腔直抵心肺,于是,满脑子都被黄焖冬瓜红烧茄子的色香味占据了。每当此时,我就悄悄地问同桌崔道仑同学,你说今天中午咱们吃啥呢?窃窃私语中,我俩充分发挥想象描述一番,饥饿感如同百爪挠心……
乐陵师范学校的伙房最拿手最受学生喜欢的菜有黄焖冬瓜、红烧茄子、炸香椿鱼、红烧肉炖土豆……这些美味并不是每天都能享用,每周一次就不错了。因为菜的成本高,学生的菜金又少,担心部分学生承受不了,所以只能定期供给。再说,那时学校的资源有限,不能自己独立打饭,而是按照生活小组统一发放,我们八六级一班一共五个生活小组,男生三个,女生两个。
最令人高兴的事就是吃结余。所谓结余就是学校伙房一个月下来去掉成本剩下的钱,而吃结余就是伙房把剩下的钱再做成饭菜回馈学生。这种做法在当时的中师学校里具有普遍性,虽说事不大,但也反映出中师办学的严谨和认真。点点滴滴的人性化管理如春风化雨,浸润了每个学生的心灵,为后来从师打下坚实的人生根基。从这点来看,大部分同学能够扎根基层,兢兢业业干到今天,不能不说,中师教育应该是一个人安身立命的最好教育。
每到吃结余时,简直就像过节一般。司务长黄灵泉先着急各班生活委员开会,通报吃结余的具体菜单,征询大家的意见。黄司务长身材瘦小,皮肤白皙,细长的眼睛特别漂亮,可惜这双眼睛长在了男人身上,如果黄司务长是女性,那绝对是一位美女啊!黄司务长账目清楚,办事利落,深得同学们的敬佩。在他的领导下,一大早伙房的师傅们就忙活起来:切菜,剁肉,蒸花卷,炸里脊肉……伙房里每个人脸上都抖动着汗珠,为了让同学们吃上美味佳肴,这些可爱可亲的师傅们真拼啊!
咔嚓咔嚓的切菜声混合着炸肉的浓香,还有蒸锅里氤氲升腾的热气,伙房成了同学们心目中的圣地。这边满锅的黄焖冬瓜泛着一片金黄,咕嘟而起的气泡犹如一颗颗珍珠点缀其中;那边满盆的红烧茄子透着暗红,茄子块油亮亮光闪闪,恰如温润的玛瑙;雪白的花卷刚刚出笼,俨然一朵朵雪梅绽放。这样的场景,我一辈子都忘不掉啊!
中午吃饭的幸福时刻终于来到,打饭菜的同学犹如发起冲锋的勇士,以近乎于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伙房。也有行动迟缓的,在其他同学的催促下,也慌了手脚,稍不留神,跌倒在地,顾不得身上的泥土,一溜烟似的冲向伙房。那真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火一样的年纪,火一样的性情,火一样的渴望——凝聚成青春最美的缩影。想想看,即使今天你在五星级酒店做客,也难得当年的那种昂然激情。这是青春的力量,是一个人一生铭刻于心的记忆。

打饭排队时,团支书宋爱芹看到我,大声说:“你们男同学饭量大,就用我们的饭票吧!”我们小组八个人,宋爱芹的小组十一个人,当然她们的饭菜多了。我极其感激地从宋爱芹同学的手中接过饭票,心中一热。宋爱芹同学是我们班里的大姐,不仅因为她年龄比我们大一点,更因善解人意。刚入学自我介绍时,就知道她历经生活磨难,终于圆了中师梦。今天宋大姐能够慷慨地帮助我们,真得让人感动不已。前几年赴乐陵参加张勇同学孩子的婚礼,又见到宋大姐。虽说岁月改变了容颜,但慷慨大方的为人处世一点也没有变。闲聊中得知她的孩子在成都就职,并且事业有成。人过中年的宋大姐身体健康、家庭幸福美满,真是令人羡慕。
饭菜打回来后,还没等分发,年龄最小的江宁同学就猴急着舀起一块黄灿灿肉放入口中,只听“嗷”的一声,一道黄光闪过,飞向远处。太热了,江宁同学几乎烫坏了。随着同学们哈哈的笑声,我们的生活中又多了一个关于吃饭的典故。
幸福总是短暂的,毕竟那时大多数同学都家境一般,大家不可能经常吃到黄焖冬瓜、红烧茄子。平常的饭菜多是清淡无味的菠菜汤、炖白菜之类,又加上同学们处于身体快速生长期,故而贪吃就成了大家的共性。一九八八年春天,出现了改革开放后第一次大的物价波动,我们自然免不了影响。可是,生活补助费并没有提高,迫于经济压力伙房也没有好办法。晚休时,我的肚子咕咕只响,不停地提意见。
“小卖部的蜜三刀真得好吃!”闻听此言,大家都睡不着,索性闲聊起来。
“老杨,你如果穿着裤头围着操场跑一圈,我就请你吃蜜三刀。”一向爱耍小聪明的江宁挑逗老杨。
“江宁,你小子敢穿着裤头围操场跑一圈吗?你敢,我请客!”老杨反唇相讥。
“老杨,这可是你说的,大家都听到了吧,作证啊!我豁出去了。”江宁跳下床跑了出去。初春依然寒冷料峭,别说穿短裤,就是穿棉衣也冷啊!
江宁同学哆哆嗦嗦跑回来,话没说一句直接钻入了热被窝。老杨输了,一斤蜜三刀两块钱,一个月的助学金就这样没有了。在两个人的懊丧中,我们分享了江宁同学用“生命”换来的蜜三刀,除去老杨,大家心里都美滋滋的……
这场“豪赌”在我们中师生活中留下了“光辉”的一页。多年以后,谈及此事,它依然是同学聚会时最佳的助兴节目,屡试不爽。
当代控制血压适当减肥的好办法就是少吃或不吃晚餐,但是我们读中师时却喜欢晚休前吃点东西,不然,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犹记得一九八九年春季里的一天,晚餐的三个馒头在入睡前早已消化地无踪无影。为了安抚咕咕直叫的肚子,我偷偷邀上张勇翻墙而出,一路快跑奔向南关的小饭馆。

适值仲春,晚风轻抚,桃林的花香弥漫了校园的周围。趁着朦胧的月光,我俩消失在夜色里……
当我俩满头大汗跑到饭馆门口时,老板正准备打烊。老板看到我俩风尘仆仆的样子笑一笑说:“小老弟,又来吃焖饼吧!”一句话就知道我俩是常客。照例老板按最大份处理,并且多放点肉丝。当香喷喷的焖饼端上桌时,我俩早已经等不及了。一顿狼吞虎咽,直到打嗝声连连响起,才放下筷子,连声道谢。
“哎吆,还没关门呢?给老子来两碗面!”话到人到,只见两位留着长发穿着喇叭裤的小青年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其中胖大的一位斜眼一瞧,问张勇,“你是不是师范学校的?”
“有事吗?我可不认识你。”
“你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啊!难道忘了去年暑假的事了吗?
闻听此言,我心中暗想,“坏了,这俩应该参与了去年暑假和我们打架,不然不会这样问。”于是,我偷偷瞟了一眼,只见其中那位瘦高个悄悄靠近我,看样子准备偷袭。耳畔一阵劲风响,瘦高个的右拳抡向我脑袋,我略一低头,快速转身,右手一个翻转正好叼住瘦高个的手腕,然后稍一用力向外一推,瘦高个连退几步……
“哥们,大家不打不相识,既然是老相识何不坐在一起拉拉呱。”
瘦高个心知肚明,再发坏,他肯定吃亏就阴阳怪气地说:“对,老相识就是老朋友,咱们就拉拉呱。”我们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天南海北胡侃一通。我竟然大言不惭地夸海口,“以后你们去商河,如有意外,就尽管找我,多个朋友多条路哦。”其实自己心里清楚,凭自己的水平,商河县城又有几个人认识我呢?为了不吃亏,只能靠吹牛吓唬对方。“老板,这两位朋友的面条钱,我付!权当我请客。谁让我们是老朋友呢!”我冲着老板大声说。饭馆老板经多见广,知道我打肿脸充胖子,“小老弟,不用你请客,这两碗面条我奉送。”
一阵寒暄后,我和张勇昂首挺胸走出饭馆。等到远离饭馆,我俩撒腿就跑,担心这两个小流氓招呼同伙来。去年暑假那次打架,我们就吃了大亏。这次三十六计走为上,能跑多快就跑多快……
往事如烟,恍如昨日,那些印着青春底色的故事时时荡漾于心头,幻化成甜蜜的回忆。今天,我们再也不为吃饭发愁,可是过犹不及都不好的道理,还是应该铭记。善待自我,让往后余生明净而又丰盈。

作者简介:孙甲春,笔名春天的老柳,中学高级语文教师,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写作学会会员,济南市作家协会会员,商河县宣传部特聘“城市形象推广大使”,商河县作协副**。作品见于《中国教育报》《山东教育》《齐鲁晚报》《山东教育报》《济南日报》《齐鲁文学》《作家报》及《中国作家网》《中国诗歌网》《长江诗歌》等大型诗歌平台。出版诗集《守望泥土》。诗观:让鲜活的生活在诗歌里吟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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