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注:邓县二中,邓县第二高级中学之简称。1988年,邓县撤县设市,学校随之更名为邓州市第二高级中学校,简称亦由邓县二中变为邓州二高。
本文作者:井子先,河南省邓州市二高中退休历史教师。

1985年夏,我在家里一边干农活一边等待着分配结果和上班通知。到八月底了,一家人都催我去教育局看看,我说有曾照全二哥操心,怕啥?总是还没开学,开学了还能不通知你?
一直到9月4号晌午,我正在地里摘绿豆,听到有人喊我,说教育局让我赶紧去报到。我急忙回到家开始准备铺盖行装生活用品及有关教学的一些东西。吃过午饭,就骑上自行车上路了。到教育局和二哥联系上,办好了到邓县二中报到的手续,在二哥家吃了晚饭,我就和二哥道了别,去二中报到,算是正式成了邓县二中的一名教师。
邓县二中位于城郊乡赵营村,前身是赵营开明乡绅王荣斋的庄园,占地近百亩。在城东距城区约四里处,东临湍河,北靠南邓公路,虽说是城里高中,位置还是有点偏。学校始建于1951年8月,初名邓县第二初中,1969年5月始办高中班,1980年更名邓县第二高中,停办初中,1984年被河南省批准为南阳地区重点高中,在人们的心目中地位仅次于邓县一中。能到邓县二中任教可以说是咱过去做梦也不敢想的事,我还是很满足的。
回忆近十二年走过的路,我从民办老师到公办老师,从小学老师、初中老师又到现在的高中老师,从在偏远乡下的大队学校教学的一般老师人们看不起的无名小卒,到进了城进入重点高中任教成了令乡邻刮目相看的“家乡名人”,我真有点晕乎乎的。我想,这既是命运对我的安排,也是我坚持不懈努力奋斗换来的结果。来到一个新单位,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我会适应吗?领导、老师、学生会接受我吗?我带着这种惶恐来到了邓县二中的校园。
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学生们已经在上晚自*,我在校园西侧二层楼一层东头的那间校长办公室里见到了陈荣强校长。陈校长没说什么,对我表示欢迎,让我明天到历史组听组长张玉康安排工作,接着喊来后勤主任让安排好我的住处。我的住处被安排在学校西边最后一排屋架房的中间一间,后勤上先抬去了一张床和一套办公桌椅,接着又拿了稿荐,领了水桶、笤帚、灰斗、脸盆、脸盆架等生活用品,将一把锁和钥匙交给我,算是安顿好了。室内的电灯泡发出昏黄的光,我解开行李,摊开被褥,躺在床上,心里有一点忐忑,望着房坡考虑了许多。我从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对当好高中教师心里更没底,明天迎接自己的会是什么呢?还有,安顿下来后,怎样把孩子们接过来上学,最少应该先让两个大的来吧,一是为他妈减轻点负担,二是城里的教学质量总要好些,来这里上学也有利于孩子们的成长。
反正睡不着,还不如出去走走,熟悉一下自己这个新的工作单位。以前暑期培训、听课、参加高招考试曾来过二中几次,但那都是过客,现在成了自己以后要长期生活学*的地方,毕竟身份不同了。月亮升起不久,月光照耀着校园,后操场现出一片神秘与凝重。前院教学区,学生们在上自*,老师在班里辅导,灯光从教室射出,婆娑树影里一片斑驳。我享受着这种难得的宁静在校园里溜达。
二中大门朝南,进了大门是一个方形花园,周围砌着二尺来高的花墙。两边各有几行碗口粗的柏树。紧靠大门两侧是两个院子,有月亮门通向里面,东边的叫“东苑”,西边的叫“西苑”。东苑内曾经做过校办工厂,现在有一个复*班在那里上课,其余的房子都做了老师住室。西苑里有学校的卫生室,再就是老师及学校职工们的住室。花园两侧各有一排二层楼房,那里有校长办公室、教务处等处室,大部分是教室。当时的二中只有这两排二层小楼,其他都是屋架房。向后边有一条中心涌路直通操场,把校园分成东西两半。两边各有若干排砖瓦房,前面是教室,后面是老师住室和学生寝室。东边小楼后有一个独立的小院子,那是学校的实验室和图书室。西边小楼再向西,一条南北路把后勤一摊子同教学区分开。那里从南到北依次是总务处、老师灶、仓库大院(那里保留了王荣斋的五间头老房子)、厕所、女生院。女生院独立成院,有一过道通到里面,过道口住着女生管理员,里面都是女生宿舍。女生院东边是学生食堂,一个大空场紧靠中心涌路。后边是大操场,能修建四百米跑道。操场东北西三面紧靠院墙,沿院墙种着一圈枝叶茂盛的法国梧桐。操场南面东侧有一砖砌的土高台,是学校集会或组织活动的地方;西侧是配电室,那里有一台功率较大的柴油机,可带动发电机发电,供高压电停电时学生学*照明用。整个校园面积虽然不算大,但方正、紧凑,教学区、生活区、运动区布局合理,在当时给人一种挺不错的感觉。
第二天,我在灶上换了些钱票饭票,吃过饭后就到历史教研室上班。当时的历史组老师不多,只有张玉康、王永辉、李明海、杨长品四人。组长是张玉康,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高挑个,面容清癯,慈眉善目,身体不好,有较严重的气管炎,当时担三年级历史世界史部分。王永辉,五十多岁的一个胖老头,一副笑弥勒的脸庞,知识渊博,很是健谈,当时教一年级。听说他不修边幅,由于他懂得太多,上课属于海派教学。他后来被调到邓州市地名志办公室编写邓州市市志,特长得到了发挥。李明海三十多岁,虽然年轻却也算是个学问型的老师,也是民办老师出身。明海讲课很细致、很认真、很负责,当时担任二年级文科两个班。杨长品是个大高个,面目和善,说话不紧不慢很有条理,身材伟岸,长相帅气,当时兼任副教导主任,教三年级的中国史部分。他们对我的加入都表现出极大的热情,很是欢迎。张玉康老师安排我在高三任教,因为张老师身体不好,杨长品兼任着学校领导职务,事务多,一个人教中国史确实也太重了,再说高一、高二两个老师基本够了(当时二高每年招生六个班,一年级不分科,每周每班两节课;二年级文科两个班,每周每班六节课)。另外,当时二中高三八个班,理科虽有少量复*生,却插在新生班里,班级数量没变还是四个班。文科就不同了,当时二中文科名声在外,高三要收两个班的复*生,所以文科也是四个班。高三有升学任务,压力大,所以把我放在三年级,教中国古代史。这样每周两人上课,我和杨长品轮着上,等他上完近代史后我再上古代史,所以只能先备课、听课,熟悉环境、学生、教材。张玉康老师这样的安排让我诚惶诚恐,我非常感激。因为常言说文人相轻,但张老师的安排不仅不排斥我还给了我这个新兵在高三锻炼的机会;同时也让我松了一口气,因为不需要马上上课,这样就给了我一段备课、听课、学*、适应的时间,让我有了从大学学生到高中教师的缓冲余地。
成为二中的一名历史老师后,我首先想到的是如何把学教好,当一个学生心目中的好老师。要知道,只有学生认可你了,家长才认可你,学校领导才认可你,同事们才认可你,你才能在这样一个新的环境里站稳脚跟。我没有上过高中更没有教过高中,看着眼前的学生有的已经脸带老相,胡子拉碴,比我结婚时的年龄还要大,我就有点发憷。当时由于每年高校招生数量太少,上了高中大都想要个好前途,为了那个光明的前途,大都有“不到长城非好汉”雄心壮志。人们心中都有一种观念,能否考上大学是穿皮鞋和穿草鞋的区别,考上大学等于“土地奶奶嫁给了老天爷——一步登天了”,所以大多数学生应届考不上大学,就会选择复读,除非失去信心。有的学生能连续复*好几年,考不上大学誓不罢休。他们像查大户,邓县的高中几乎上遍了,经见的老师多,所以能让他们说你教得不错真正接受你并不是件容易的事。要学生认可,首先要求老师要有渊博的知识。历史这门学问,上下几千年纵横几万里,知识浩如烟海,真正掌握好简直是不可能的。特别是有些学生对这门课感兴趣,喜欢请教老师,穷根究底,作为老师还必须保护这种积极性。所以,我下定决心先把初高中历史各部分内容弄通弄懂理清楚,针对可能出现的问题自己先弄明白,尽可能不让学生问住自己而丢丑,然后再去深入研读。其次是要重视教学方法、教学细节和教学态度。在方法上,以条理清楚讲解明白为前提,再采用问题式教学法,根据每年高考命题的模式,把教材内容变成各种题型进行消化,实实在在地解决考试疑难。重视教学细节,针对过去老师、学生容易忽视的地方,多下功夫讲到抠到,争取做到无遗漏。另外,老师的教态、语言、板书等每一个教学环节,都可能影响到学生对你的印象,所以绝对不能掉以轻心。教学实际是一门艺术,一门科学,在高考中出成绩谈何容易,必须下大功夫,一点都不敢大意。
由于自己处处谨慎行事,再加上组里几位老师的不吝赐教,宽宏待人,在二中教学的第一年里,我感觉学生们对我的感觉还算不错,特别是当时的两个复*班的学生。抑或是被我的敬业精神所感动,抑或是对我的教学态度、教学能力已认可,抑或是把我当成了年龄相近性格相投的朋友,总之他们很是愿意同我接近,有些同学在课余时间还到我的住处玩。在我们几个的努力下,1986年高考,二高的历史平均成绩获得了南阳地区第三名,这个成绩当时产生了轰动效应,因为我们这个二类重点高中竟然比许多一类重点高中考的还好。
1985年秋期,学校让我到洛阳参加一个省里组织的历史研讨会,那次会议在洛阳大学召开,会议还安排与会人员到龙门石窟、关林、白马寺等景点游览,让我第一次开了眼界。只是由于这次会议,我耽误了我姑父的葬礼。我姑父当时由于患贲门癌已在弥留之际,我开会走之前去看他,他躺在工商局我大表哥为他安排的一间房里,喊他也不答应,看起来时间已经不多了。我开会有时间要求,又不能不去,虽担心离别可能成为永诀也没办法,只好给几位老表交代几句含泪离去。果然,会议结束回来就听到了姑父去世的噩耗。这也成为我的终生遗憾,因为我很尊敬爱戴我的姑父,我们这个贫寒之家得了姑父多少接济,我一路走来受了姑父多少恩惠,心中铭记无法计算。三年前我姑因脑溢血去世时我在跟前守孝,三年后姑父去世我却远在洛阳,连送葬都没有。我默默祈求姑父原谅,而心里的愧疚却久久难以平复 。
在以后的日子里,教学上挺顺手的。教研室教研员李振东也很看重我、关照我,1986年上学期,还安排我到南阳历史教研室参加期末考试命题工作。张老师年龄大了,高三的课就完全交给了我和长品,他只当当顾问。再后来,李清阁、杨钦刚等大学毕业后相继分到二中,充实了二中的历史教师队伍,我就成了组里的主角。随着张老师的退休,原教导主任王云厚提成副校长,杨长品正式成为教导主任后,我便被学校安排为历史组教研组长了。
到二中工作之后,对于如何在新的单位教好学立住足仅仅是我思考的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是要尽快安排我的小孩上学问题。当时三个小孩,文已经该上五年级了,军该上四年级了,小斌该上二年级了。三个孩子在家里上学,离家近三里路,好天还行,下雨下雪寒冬腊月上早自*都是问题,不仅学*没人照顾,安全也令人担心。所以我必须叫他们来城里,来我这里上学。但是全部过来也不实际,妻子不放心才八岁的小斌,我一开始就招呼三个恐怕也很难照顾到。最终决定将文和军转过来,让长子从文坐了个四年级(怕他跟不上),军该上三年级了怕他去绳岗上学跑不动(军从小身体不好)就转过来上三年级。小斌在家里上二年级,当时绳岗小学在我们村设有教学点,有一年级和二年级,教课的是我小弟和我的一个学生井自勤,所以对小斌也放心,等他上三年级了再过来也不晚。基于这种考虑,我亲自找到赵营小学校长,并请在赵营小学教学的老师家属帮忙说合,最终如愿以偿。我购置了煤炉、钢精锅、碗筷、盆子等用品,又在长品那里拿了个旧案板,在后勤上找来了火钳、透火棍。置办生活用品的同时,我又在学校里抬了一张床、拿了竹筢、稿荐等,安排好了床铺。一切安排停当后,我就让他们过来成了赵营小学的学生,跟着我上学。
大学毕业,分配就位,我到邓县二中教学。孩子跟着我上学,我既要操心自己的本职工作,为做一个好老师,在这样一个新的单位站稳脚跟而努力,还要操心孩子们的学*与生活,操心家里那些季节性农活;妻子在家里劳动,经营着我家那十几亩责任田和自留地,还要操心着我和孩子们的衣服鞋袜,惦记着孩子们的冷热寒暖。我这个家庭由原来单纯的农村户口,变成了“一头沉”家庭;由上大学前的“老婆孩子热炕头”,一家人在一起虽然贫穷却热热呵呵的生活,到现在两地奔波两头牵挂两下操心的“牛郎织女”生活。我知道,对于我这个家庭来说,这不是历史的倒退而是历史的进步,它是由农村向城市转化的过渡期。而这种进步带着必然的历史阵痛,我相信这种阵痛一定会过去,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我期待这种阵痛早日结束。但是,就现实而言,我这个舵手必须驾驶着家庭之舟带领全家在苦海漂渡。苦海泛舟,我相信,只要目标明确、思路正确,有决心有毅力,闯激流过险滩劈波斩浪,就一定能顺利到达胜利的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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