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妻
静渊著
第二十章 诱惑
盛夏的一个中午,屈哲提着两个白兰瓜,到舞蹈团去看吕英。看大门的老汉,戴个近视眼镜,把眼睛从眼镜上面翻过来,瞅着屈哲,也不说话,把手一摆,意思叫他进去呢。他虽然不常来,但是,建造练功房耗时半年多,出出进进,就是把他烧煳了,看大门的老汉也能认出他来。他把自己建造的楼房称为“作品”。但是,工程竣工以后,他回来不是看他的“作品”,而是看他的仙霞明珠——老天爷对他额外的赏赐。他来了有时候她隔壁邻居的人对他说:“她不在!”有时候说:“你等一下,她就回来了!” 这一次,他等了快一个小时了,也没有等到她回来。他对她隔壁一个年轻的女同事说:“请你把西兰瓜交给她,就说我来过了!”屈哲走出大门,碰见回来的吕英。吕英吃惊地说:“你回去呀?” 屈哲说:“我等你一个多小时了,我在西隔壁给你留了两个白兰瓜。” 吕英说:“回去,再坐一会儿!我不知道你来,你有事吗?” 屈哲说:“没有事,就是来看看你!你弄啥去了?” 吕英说:“我一个同事结婚哩,去了以后,有个同事多少年不见了,突然见面,他贸然把一个营级干部介绍给我。我的同事把这个人说得世上都搁不下了。我说:‘你说了半天,都说不完那个男人的好,难道一点缺点都没有吗?你要介绍就优点和缺点一齐说。好啦,不说这些啦,我给你看一张照片。’我把我们的婚纱照从身上掏出来让他看。介绍人吃惊地说:‘你结婚啦?’ 我说:‘跟结婚差不多。’ 他说:‘我不知道你结婚啦,这么一个小伙子。太帅了,相比之下见丑了。我实在不知道!’我说: ‘不知道就不知道,说说笑笑,这没有什么。’”
屈哲说:“你呀,走到哪里都惹人注目。这是我最不放心的!” 吕英说:“你对我还不放心吗?” 屈哲说:“我不是对你不放心,我是对接近你的人不放心。你太惹人注目啦!再说,比我优秀的人多的是。” 吕英说:“哎呀,你多心了。这辈子我就是你的人啦。谁也抢不去。把心放肚里去吧!相处这么长时间了,你对我了解还不透彻。我不是移情别恋的人。”
快到宿舍门口了,一个窗子里飘出一道喜悦的女声来:“你对象找你呢!”屈哲赶紧回答道:“碰见啦!”在房子里,屈哲说:“爸妈议论我啥来没有?” 吕英接住年轻的女同事提的白兰瓜,心不在焉地说:“爸爸妈妈很少提到你,因为你经常到家里去。”
有一天,俩人在路上走着.吕英有说不完的话,她不断地告诉他舞蹈团里的事情,外面演出的事情,以及遇到男同志追她的事情。她说有人看上她了,屈哲说:“追你的这些人,有没有比我好的?如果有比我好的,你就可以改变主意啦。” 屈哲的醋劲儿上来了,吕英说:“有啊!那么多人还挑不出一个人来?一定能挑出一个人来。”屈哲生气地说:“以后你别来了!我最讨厌脚踩两只船的人。我问你一句话,你说了那么多爱我的话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如果是假话,我明天就找妈妈去。” 吕英说:“爱你,都是真话,没有一句假话。你爱人说话从来都是真话!” 屈哲说:“你刚刚还说你和哪个人有些爱意?这会儿又摇身一变,成了我的爱人了。我真被你搞糊涂了。” 吕英说:“我只是原则地说了一下,你都气成这样子了。”屈哲说:“你再具体地说,我就气死了!”吕英说:“如果没有人追我的话,你可能也就看不上我了。我能被人追,说明我有被人追的资本。” 屈哲说:“你的资本就是长得漂亮,身体苗条,背景好。” 吕英说:“难道就没有人追你吗?你老实说有没有人追你?” 屈哲被问得张口结舌,无话可说。
原来,吕英随团去铁路桥北一个工厂慰问演出,有一个小伙子做梦都想得到她。不知道他通过什么途径, 获悉吕英的母亲在军区医院工作。他爸委托省政府两位部长,前去提亲。他们见了李玉莲,经过一番自我介绍以后说:“我们今天来,是为了孩子的事情。我们一位朋友的孩子看上你姑娘啦……”李玉莲说:“哟,真不凑巧,我家姑娘没出嫁跟出嫁一样啦!” 一个有年纪的部长说:“那就是说有朋友啦。那我们回去汇报一下,有朋友了就不要插手了。”
但是,这个小伙子又亲自找到舞蹈团去了。吕英说:“我有男朋友,而且,我的男朋友不比你差。”小伙子说:“‘不比你差’,你的意思是说你的男朋友和我旗鼓相当、势均力敌了。也就是说,我们两个人就看谁有本事能抢到你。”
吕英将她遇到的麻烦告诉了屈哲。屈哲说:“猛然间跟你分手,我心里非常难受。不过,真正这个小伙子本事比我大,你爱他,我让步。”吕英说:“哎呀,你就不能说你不让步?跟他争!” 屈哲说:“打个比方,这就相当于两只狼抢一块肉,你把你放在中间让两只狼抢呢。即使两只狼为你打得头破血流,两败俱伤;最终还要看你的态度哩。” 吕英说:“我是利用这件事试探你对我是真爱,还是假爱?但是,你的话令我非常失望。” 屈哲说:“不错,就感情来说,我可能令你失望,一个有血性的男子,就会撸起袖子,说:‘我不相信我争不到你。’我不行,我对你的爱是真心,但是,你把我拉到情场上,上天没有赋予我和人决斗的胆量和本领。倘若要拿我的命换你的命,我在所不惜。但是,你要我跟那个男人拼命,我做不到。这就是我的个性,我和你认识以后,你的自信,争强好胜,公平正义,助人为乐,宽以待人的精神,给我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但是,你对我还不了解,我不是打架斗嘴的材料。更不是勇士,可以在搏斗场上和情敌决斗。我不是那种人。我做事有我的原则。我告诉你吧,你失态了。没有伦理了。” 吕英说:“如此看来,我的确还没有把你看透。你这样子,实际上让我更加爱你。你的确有修养。不过,我说的也是事实,我想让你们两个争一争,你说出了这番话,反而把我暴露得非常下流。” 屈哲说:“你用这种方法考验两个男人本身就不合适。你想一想, 你丈夫会上当吗?我对你只说一句话,我希望你也到对方那里去,看看他是什么态度?如果对方跟我是一样的态度,我敬重他,我说这个人了不起,你可以追,可以嫁给他。如果他的表态和我不一样,撸起袖子,非要把你抢到手不可,我说这个人没有修养。因为他爸派人到妈那里去,妈把话说得很清楚,我女儿有对象。媒人都知难而退了,而他居然敢赤膊上阵跟我抢。这样的男人,我瞧不起,不值得我与他一争。” 吕英说:“好吧,我明天就去找他。” 屈哲说:“一言为定,你去找吧。” 那天,屈哲请吕英吃饭,吕英不去。屈哲说: “他下了那么大的决心,你要看戏的话就往下看,看看什么结果。”
吕英气呼呼地走了。
吕英对那个小伙子说: “我妈对你的媒人把话讲得很清楚,你听了以后怎么想的? ”小伙子说: “我还能怎么想呢?只要你没有领结婚证,我就不肯罢休! 因为你们总是朋友关系,或者是恋爱关系嘛。在你没有成为正式妻子以前, 我有权利追求你。”吕英说:“我很欣赏你的态度,但是,态度不等于水平,不等于良心,不等于人品。你的态度令我感动,但是,你和我毕竟认识不到十五天。”小伙子说: “十五天已经够长啦! 一见钟情又怎么解释呢?咱们认识都十五天啦,我爸我妈认识才一个月就结婚了。十五天,已经不短啦。” 吕英非常反感, 回来对屈哲说: “这个男人是个狂妄之徒! 我想起了我爸对我说的话,要了解一个事情,需要有一个相当长的过程。我当时就对那小伙子说: ‘你是天才,十五天你就把我了解透了,你难道不是天才吗?’” 屈哲说:“你去去也好,通过这件事,你就可以清楚的认识到: 谁好,谁坏? 你也没有想到那小伙子跟我不一样,他的确看上你了。” 吕英说:“我看不上他,他认为咱们没有结婚他就有权利争,他前面说的话我还有点儿欣赏,结果后边的话离谱了。我爸我妈给我挑女婿,漂亮的不少。可是,我真诚的告诉你,当我看见你,我就知道你是我的唯一。我没有办法忘记你,这也许就是缘分。我丈夫真是大智大勇!”
屈哲说:“你能不能说得具体一点,我智在那里, 勇又在何方?人家抢你,我跟人家不抢,你走的时候我知道你生气,我请你吃饭,你不吃。但是我断定你还会回来,我是有这个信心的。”吕英说:“你的信心从何而来?” 屈哲说:“有一点,你能够把那个男人的情况如实的告诉我,说明我在你心里扎下根了。我是稳操胜券,只等你回来。你会回来的,因为你把那个小伙子讲得越详细,我就越感到我在你心里扎了根了。你要是只字不提这件事,完了,你不会回来了,你心里已经没有我了。你对我说这些事你自己也会感到很无聊。因为我在你心里扎的根很深,你就会不由自主地把那些事告诉我。你最大的特点,就是你爸对我讲的,你是一颗珍珠, 一颗很透明的珍珠。爸妈把你看透了,我也把你看透了。这个透明人在不透明的时候,她就不来啦!你想一想,你找的这个老公会上搏斗场吗?你怎么不想呢?为了你去和别人搏斗,这不是没事找事吗?挑逗两个男人为你而搏斗,那你都没有想一想,你找的这个老公的个性?你把我没有认识透,你认识透了,你当时就把问题解决了。”
吕英说:“你说对了,我那一天就是把问题解决了。”屈哲说:“好啊! 既然把事情都解决了,还挑逗两个男人打架呢?”吕英说:“我那天对他说“‘我男人很优秀,知书达理,你跟他无法比。我从来就没有做过对不起我男人的事情,希望你把心收起来。以后别来找我。’”
屈哲笑着说:“你真的不得了,你玩弄了两个男人?”吕英说:“我一个都没有玩弄,那一个我当时就果断地谢绝了。人家是那个态度,我不知道你的态度是什么,我想看看这俩男人的思想和水平,我没有经历过,真的没有经历过。果不其然,俩人截然不同,说话的语气和态度都截然不同。”屈哲说:“这就是社会,十个指头伸出来长短不一,人不可能千人一面,你是把这当爱情玩呢?” 吕英说:“我没有当爱情玩,爱情是极及崇高和神圣的, 小女丝毫不敢冒犯和亵渎。实际上我就是想看看你的态度,虽然你没有挽起袖子跟他一样,但是,你的态度令我欣赏。有才!你真正挽起袖子跟他一般见识,我会反感的。”
屈哲说:“好啦,你目的达到了,话也听啦,事情也结束了,今天,请你吃顿饭吧。” 吕英说:“牛肉泡馍。” 在一个饭店里,吕英边吃边说:“这个牛肉你体会到了没有?早晨起来,哪家饭馆的牛肉气味儿飘出来,早起煮牛肉呢,那是真货。如果早晨起来,谁家牛肉馆闻不到牛肉气味儿,就别进去吃。他煮的不是真正的牛肉。真正的牛肉,早晨起来汤味大的很。咱们今天吃的是假牛肉,你明天早晨起来,看哪个牛肉馆的牛肉味重,咱们到哪个牛肉馆去吃。不过,话说回来,咱们没有领结婚证,人家追我也很正常。难道你们单位就没有人追求过你吗?在单位看你潇洒的,管那么多人。我就不相信,那些女的就不动心?” 屈哲说:“你说的不错,这些都在于自己把握,人家追我,我也没有反感过。”
吕英说:“这很正常。为了这个小伙子, 咱们闹也闹了, 戏也看了。简而概之,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取代我们彼此的位置。现在, 我来告诉你一些细节吧。那天演出的舞台,是用竹子搭的。黄昏的时候,广场上人已经坐满了。这个小伙子是工厂派来负责接待的,我把琵琶舞跳了15分钟。那个小伙子就在第一排坐着呢,他全神贯注地看着。我跳完以后,回到后台,还没有卸妆。那个小伙子跑到后台来,说:‘你跳得最好!把女性的曲线美完全突现出来啦!’我没有搭理他。他又说:‘你的舞蹈是压轴戏,应该放在最后,不应该放在中间。’我依然没有吭声。他继续说:‘我给你沏茶去!’我依然没有吭声。他又问道:‘你后面还有节目没有?’我说:‘你说完了没有?’他高兴地说:‘你终于开口啦!’我说:‘你赶紧出去!演戏和卸妆的时候,后台是不允许外人进来的。’他说:‘我是领导派来伺候你们的。’我说:‘演出结束以后,你来。看还需要啥?这个时候你跑来跟我说话,是不允许的。’ 这个小伙子有点儿丧气和尴尬地离开了后台。演出结束以后,他带了几个人来了,拿着盆子拿着新买的毛巾,提着水,化妆的演员要洗脸呢,他在后台瞅着我,不敢过来说话。后来,他强打棈神,端了一盆水,走到我面前,说:‘这盆水给你!’我洗过脸以后,看见那小伙子把我用过的毛巾在鼻子上闻呢。”屈哲说:“这下流的事我做不出来!就凭他这下意识,你也会瞧不起他的。鲁迅先生说国人看见了胳膊就想到裸体进而想到了性,把你用过的毛巾闻一下就能想到其它。”吕英说:“ 不用你说,当他闻我用过的毛巾,我就对他很反感。我心里想这人简直失去了男子汉的尊严,他即是我的同事,我也会瞧不起的。” 屈哲说:“你总是对爱慕你的人很矜持,这是为什么?”吕英说:“你笨得像条猪,有了你,我还要去招惹别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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