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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兄弟送寿礼途中遇刺,李正光千里复仇!率数百人收拾迪大龙

2026 08 26 22:41:04

2001年5月12号,下午三点多。

深圳罗湖,加代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代哥,邵伟他们应该到河北了。”江林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刚通过电话,说路上挺顺,估计明天上午就能到太原。”

加代靠在老板椅上,眼睛看着窗外。

“嗯,东西都带好了吧?”

“带好了,您放心。”江林走到办公桌前,“那尊和田玉的摆件,用锦盒包了三层,放在后备箱最里头。邵伟亲自看着呢,丢不了。”

“不是怕丢。”加代转过身,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陈老对我有恩,这次他七十大寿,这东西必须得送到。市面上找不着第二件了。”

江林点点头:“我懂。邵伟办事稳当,肯定没问题。”

正说着,桌上的手机响了。

加代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邵伟的号码。

“你看,说曹操曹操到。”加代笑着接起电话,“喂,伟子,到哪儿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代……代哥……”邵伟的声音断断续续,还夹着喘气声。

加代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伟子?你怎么了?”

“哥……出事了……”邵伟的声音很虚弱,“我们在……在河北定州服务区……被人……被人堵了……”

“什么人?”加代猛地站起来,“你现在在哪儿?受伤没有?”

“东西……东西被抢了……”邵伟的声音越来越小,“他们……他们五六辆车……二十多号人……手里都有家伙……小斌和小勇……小勇躺地上不动了……我……我也挨了几下……”

加代的手攥紧了手机,指节发白。

“你们在哪个服务区?具体位置!”

“定州……定州南服务区……”邵伟说完这句,电话里传来一阵杂音,接着就断了。

“喂?伟子?邵伟!”

加代再打过去,已经关机了。

“江林!”加代扭头吼道,“马上查河北定州南服务区!邵伟出事了!给当地分公司打电话,让他们立刻派人过去!”

江林脸色一变,转身就往外跑。

办公室里只剩加代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邵伟跟着他八年了。

从在四九城摆摊那会儿就跟着,后来一起来深圳打拼,大大小小的事经历了不少,从来没出过岔子。

这次送寿礼,本来用不着他亲自去。

是邵伟自己主动请的缨。

“代哥,陈老那边我熟,我去最合适。您就在深圳等着,我保证把东西安安稳稳送到老爷子手上。”

早上出发前,邵伟还笑着这么说。

加代一拳砸在办公桌上。

桌上的茶杯震得跳起来,茶水洒了一桌。

……

两个小时之后。

江林急匆匆地推门进来,脸色铁青。

“代哥,联系上了。定州那边的分公司派人去了服务区,邵伟他们……他们被送到定州市人民医院了。”

“人怎么样?”

“小勇……没了。”江林的声音有些发抖,“送到医院的时候就不行了,身上中了七刀。小斌重伤,现在还在抢救。邵伟……邵伟在重症监护室,失血过多,医生说暂时脱离危险,但还没醒。”

加代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东西呢?”

“没了。”江林咬着牙说,“车被翻得乱七八糟,后备箱那锦盒不见了。服务区的监控拍到了,五辆黑色的桑塔纳,下来二十多个人,都戴着口罩。动手很快,前后不到三分钟,抢了东西就走。”

“看清楚脸了吗?”

“没有,都捂得严实。但……”江林顿了顿,“但有个细节。那帮人临走的时候,领头那个,冲着躺在地上的邵伟说了句话。旁边有个服务员躲在垃圾桶后面,听见了。”

“说什么?”

江林看着加代,一字一句地复述:“告诉加代,东西我们迪老板收了。有本事,来太原拿。”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加代缓缓睁开眼睛,眼神冷得像冰。

“迪老板?太原的?”

“我让人打听了。”江林说,“山西那边传回来的消息,太原最近是冒出个姓迪的,叫迪大龙。做煤矿生意,手底下养了一帮人,挺狂的。但咱们跟他,从来没过节啊。”

“没过节?”加代冷笑一声,“这话说得太早了。人家都指名道姓让我去太原拿东西了,这还能叫没过节?”

“那咱们现在……”

“准备车。”加代从椅子上站起来,“去定州。我要先看看邵伟。”

“代哥,现在去河北,会不会……”江林有些担心,“对方明显是冲着您来的,万一路上……”

“冲我来?”加代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那就让他们来。我倒要看看,这个迪大龙,到底长了几个胆子,敢动我加代的人。”

……

当天晚上十点,加代和江林带着几个兄弟,开车赶到了定州市人民医院。

重症监护室在五楼。

走廊里灯光惨白,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小斌的父母从老家赶来了,坐在长椅上哭。小勇的父母还在路上,医院已经把小勇的遗体暂时存放在太平间。

加代走到ICU的玻璃窗前。

邵伟躺在里面,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苍白得像张纸。

一个护士从里面出来。

“你们是家属?”

“我是他哥。”加代说,“他情况怎么样?”

“失血性休克,脾脏破裂,已经手术切除了。左臂和后背都有刀伤,失血太多,能捡回条命算运气好。”护士叹了口气,“你们进去看看吧,但别太久,病人需要休息。”

加代穿上无菌服,轻轻推开ICU的门。

走到病床前,他看着昏迷不醒的邵伟,胸口像堵了块石头。

八年了。

从在四九城胡同里,那个因为交不起保护费被人打得头破血流,却还死死护着摊子不撒手的小伙子,到今天在深圳能独当一面的兄弟。

邵伟从来没跟他要过什么。

每次有事,总是第一个冲在前面。

“代哥,我这条命是你给的。以后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这是邵伟跟他说过的话。

加代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邵伟没受伤的右臂。

“兄弟,哥来了。你好好养着,剩下的事,哥给你办。”

邵伟的眼皮动了动,但没有睁开。

加代在床边站了十分钟,转身出了ICU。

走廊里,江林正在打电话,脸色越来越难看。

“怎么了?”加代问。

江林挂断电话,压低声音说:“代哥,刚接到消息。咱们在太原的两个点,今天下午被人砸了。对方没伤人,就是把店给砸了,还留了句话。”

“什么话?”

“说……说让您识相点,别再往山西伸手。这次是砸店,下次就不好说了。”

加代笑了。

笑得走廊里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好啊,真好啊。抢我东西,动我兄弟,砸我店,还让我识相点。”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这个迪大龙,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代哥,现在怎么办?咱们在山西的人不多,硬碰硬的话……”

“硬碰硬?”加代转过身,看着江林,“谁说我要跟他硬碰硬了?人家都请我去太原拿东西了,我不去,岂不是不给面子?”

江林一愣:“您真要去?”

“去,当然要去。”加代掏出烟,想了想这里是医院,又放了回去,“但不是现在去。你马上办三件事。”

“您说。”

“第一,把邵伟和小斌转到北京最好的医院,找最好的大夫。钱不是问题,我要他们得到最好的治疗。小勇的后事,你亲自操办,按最高规格办,他家里以后的生活,咱们全管。”

“明白。”

“第二,给正光打电话,让他来定州一趟。就说我找他,有要紧事。”

江林眼睛一亮:“正光哥在东北,过来得一天。”

“一天就一天,我等他。”

“第三件事呢?”

加代走到ICU的玻璃窗前,看着里面昏迷的邵伟,声音平静得可怕。

“查。把这个迪大龙的底细,祖宗十八代都给我查清楚。他背后站着谁,靠山是谁,生意在哪儿,手下有多少人,平时在哪儿活动,常去哪几个场子,喜欢吃什么喝什么,晚上睡在哪个女人床上——我全都要知道。”

“是!”

“还有,”加代补充道,“打听的时候小心点,别打草惊蛇。我要的是全部,一点都不能漏。”

江林重重点头:“我亲自去办。”

……

第二天下午,李正光从哈尔滨飞到了石家庄,又坐车赶到定州。

在医院附近的一个茶楼包厢里,加代见到了这位老兄弟。

“代哥。”李正光一进门,就给了加代一个拥抱,“电话里江林说得不清不楚,到底出啥事了?”

加代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李正光的脸色越来越沉。

等听到邵伟还在ICU,小勇没了的时候,他手里的茶杯“啪”一声捏碎了。

“操他妈的!”李正光腾地站起来,“迪大龙是吧?太原的是吧?行,真行。代哥,你说吧,怎么弄。我这就回去叫人,咱们直接杀到太原,把他那狗窝给平了!”

“坐下。”加代摆摆手,“急什么?人肯定要收拾,但得想好了再动。”

李正光喘着粗气,重新坐下。

“正光,我叫你来,是想跟你借点人。”加代给他倒了杯新茶,“我在山西那边人手不够,真要动起来,得有能打硬仗的。”

“这话说的!”李正光一摆手,“什么叫借?我的兄弟不就是你的兄弟?代哥,你说要多少人,我立马给你调。五十个够不够?不够就一百个!全是我手底下最能打的,一个顶仨!”

“用不了那么多。”加代说,“挑三十个精干的就行。但要嘴严,手黑,听指挥的。”

“没问题!”李正光拍胸脯,“我亲自带队过去!”

“你不能去。”加代摇头,“你在东北还有一摊子事,不能全撂下。让你手下得力的兄弟来就行,你坐镇东北,万一这边需要支援,你好随时调动。”

李正光想了想,点头:“也行。那我让‘疤脸’带人去。那小子手黑,办事也稳当。”

“疤脸?”

“就脸上有道疤,从眉骨到下巴,去年跟人干仗留下的。真名叫王猛,跟我三年了,绝对靠得住。”

加代沉吟片刻:“行,就他。你让他准备一下,这两天就动身,先到北京等我消息。记住,动静小点,别大张旗鼓的。”

“明白。”李正光端起茶杯,“代哥,那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加代没直接回答。

他端起茶杯,看着杯子里浮沉的茶叶,慢慢说:“不着急。邵伟的仇要报,东西也要拿回来。但得先搞清楚,这个迪大龙,到底是冲着东西来的,还是冲着我加代这个人来的。”

“有区别吗?”李正光皱眉。

“区别大了。”加代放下茶杯,“如果只是冲着东西,那他就是个见财起意的蠢货。如果是冲着我来的……”

他顿了顿,眼神冷了下来。

“那就是有人想试试我加代的深浅。我得让他知道,有些桌子,掀了,是要死人的。”

……

三天后,邵伟和小斌被转到了北京协和医院。

加代亲自跟车护送,安顿好之后,又赶回深圳。

这三天里,江林那边的调查有了进展。

晚上八点,加代的办公室里。

江林拿着一叠资料,脸色凝重。

“代哥,查清楚了。迪大龙,四十二岁,山西吕梁人。最早是在煤矿上干活,后来不知道怎么搭上线,自己包了个小煤窑,慢慢做大了。现在手底下有三个矿,在太原还有两家夜总会,一家运输公司。”

“背景呢?”加代问。

“这就是问题所在。”江林把一份资料推到加代面前,“迪大龙能在太原这么狂,是因为他背后有个人——胡建军。”

“胡建军?什么来头?”

“五十一岁,太原本地人。他亲叔叔,是省里退下来的老领导,虽然退了,但门生故旧很多,在本地影响力不小。胡建军仗着这层关系,在太原混得风生水起,开房地产公司,倒卖土地,迪大龙就是他扶起来的白手套,专门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加代拿起资料看了看。

上面有胡建军的照片,一个梳着大背头、油光满面的中年男人。

“这个胡建军,跟我有过节吗?”

“没有直接过节。”江林说,“但我打听了一下,胡建军最近在深圳也搞了点生意,好像跟咱们有点竞争关系。而且,他叔叔那个派系,跟陈老那边……似乎不太对付。”

加代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陈老,就是这次要送寿礼的那位老前辈。

老爷子虽然退了,但在四九城和山西都有影响力,加代早年受过他的恩惠,一直记着。

“所以,这事儿可能不只是抢东西那么简单。”加代慢慢说,“是有人想借迪大龙的手,打我的脸,顺便给陈老那边上点眼药?”

“很有可能。”江林点头,“我找人侧面打听过,胡建军这人特别狂,觉得自己在山西能一手遮天。可能他觉得,您是陈老那边的人,动您一下,既能立威,又能恶心陈老。”

“蠢货。”加代冷笑,“他以为这是过家家呢?”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如果真是胡建军在背后指使,那这事儿就复杂了。他在本地关系网很深,硬碰的话……”

“硬碰?”加代打断他,“谁说我要跟他硬碰了?”

江林一愣。

“他不是觉得在山西能一手遮天吗?”加代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深圳的夜景,“那我就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对了,那个疤脸,到北京了吗?”

“昨天就到了,正光哥安排的,三十个人,都安顿好了。”

“行。”加代转过身,“你准备一下,明天咱们去北京,跟正光的人汇合。另外,给我联系一个人。”

“谁?”

“太原的赵老板,赵德海。我记得他在太原开了个酒楼,生意做得不小,人脉也广。”

江林想起来了:“对对,赵德海,去年您帮过他一次,他欠您个人情。”

“给他打电话,就说我过两天去太原,想跟他吃个饭,叙叙旧。”

“您这是……”

“先礼后兵。”加代淡淡地说,“人家都请我去太原拿东西了,我不去,多不给面子?不过去之前,总得有人先给递个话,问问人家,是想站着把东西还回来,还是想躺着让人把东西送回去。”

江林明白了:“我这就去联系。”

“还有,”加代叫住他,“给太原那边咱们自己的人传个话,这两天都低调点,别跟迪大龙的人起冲突。要打,就一次把他打服。小打小闹,没意思。”

“明白!”

江林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里又只剩加代一个人。

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照片。

那是去年过年时拍的,邵伟、小勇、小斌,还有一帮兄弟,在加代家里吃年夜饭,个个笑得没心没肺。

小勇站在最左边,搂着邵伟的肩膀,冲着镜头比了个耶。

那小子才二十三岁。

加代把照片扣在桌上,点了根烟。

烟雾在灯光下缓缓升腾。

窗外,深圳的夜晚依旧繁华,车流如织,霓虹闪烁。

但这个夜晚,对很多人来说,注定是不眠之夜。

太原,某个豪华会所的包厢里。

迪大龙搂着个年轻姑娘,正跟几个朋友喝酒吹牛。

“龙哥,听说你前几天干了票大的?”一个秃顶男人端着酒杯,笑嘻嘻地问。

迪大龙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金牙。

“小意思,弄了块玉,听说值点钱。”

“玉?什么玉?”

“谁知道呢,反正姓加的手里的东西,肯定差不了。”迪大龙满不在乎地说,“他妈的,一个外地佬,跑山西来装大爷?我呸!不收拾他,他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可是龙哥,我听说那个加代,在南方挺有势力的,咱们这么动他的人,会不会……”

“会什么会?”迪大龙一瞪眼,“在山西这一亩三分地,是龙他得盘着,是虎他得卧着!我叔说了,加代那小子,就是陈老头的一条狗。打狗还得看主人?我他妈的连主人一起打!”

一桌人都笑起来,纷纷举杯。

“龙哥牛逼!”

“敬龙哥!”

迪大龙得意洋洋地干了杯酒,手在姑娘大腿上摸了一把。

“等着看吧,过两天,姓加的要是识相,乖乖滚出山西,这事就算了。要是他不知死活,还敢来……”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那就让他有来无回!”

包厢里又是一阵哄笑。

没人注意到,窗外漆黑的夜色里,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那个被他们称为“外地佬”的男人,此刻正站在深圳的高楼里,默默抽着烟,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冰。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加代拿起一看,是江林发来的短信。

“代哥,赵德海回话了。他说随时恭候您大驾,还说……胡建军前几天找过他,想拉他一起对付您,被他婉拒了。他让您小心点,胡建军这次,来者不善。”

加代看完,删了短信。

来者不善?

他笑了笑,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善者,还不来呢。

2001年5月20号,北京。

协和医院的特护病房里,邵伟已经醒了,但还很虚弱。

加代坐在病床边,削着苹果。

“代哥,对不住。”邵伟的声音很轻,脸上没什么血色,“东西……东西没保住。小勇他……”

“别说话。”加代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先把身子养好,别的不用你操心。”

“可那是给陈老的寿礼……”

“寿礼还能再找。”加代把一块苹果递到邵伟嘴边,“人没了,就真没了。小勇的后事,江林在办,按最高的规格。他家里人以后,咱们管。”

邵伟眼圈红了。

“代哥,是我没护住兄弟……”

“是哥没护住你们。”加代拍拍他的手,“这事儿怪我。明知道那东西金贵,就该多派点人。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你好好养着,剩下的事,哥来办。”

邵伟还想说什么,加代摆摆手。

“别说了,听话。”

正说着,病房门被推开,江林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这人三十出头,个子不高,但很精壮。最显眼的是脸上那道疤,从左边眉骨一直斜到下巴,像条蜈蚣趴在那里,看着就瘆人。

“代哥,这就是正光哥说的,王猛,都叫他疤脸。”江林介绍道。

王猛上前一步,微微躬身:“代哥。”

声音低沉,带着点东北口音。

加代打量了他两眼,点点头:“正光跟我说了,你办事稳当。这次麻烦你了。”

“代哥客气。”王猛站直身子,“正光哥交代了,来这儿,就听您安排。您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坐。”加代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王猛没坐,就站着。

加代也没勉强,问:“人都在哪儿?”

“分了三处,都在丰台,离得不远。随时能集合。”王猛说,“家伙也带了,够用。”

“先不用动。”加代说,“这两天就在北京待着,等信儿。”

“明白。”

“对了,”加代想起什么,“你脸上这疤,怎么来的?”

王猛摸了摸脸上的疤,咧嘴笑了笑:“去年在哈尔滨,跟一帮老毛子干仗,被砍的。不过那老毛子也没落着好,让我捅了七八刀,现在坟头草都一人高了。”

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

加代点点头,没再多问。

“江林,你带疤脸去安顿一下。晚上咱们一起吃个饭,商量商量。”

“好。”

两人出去了。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邵伟看着加代,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代哥,那个迪大龙,我打听过。在太原挺狂的,手底下人多,还有家伙。您要是去,得多带点人。”

“我知道。”加代说,“不光是人多的事。他背后那个胡建军,才是麻烦。”

“那咱们……”

“先礼后兵。”加代站起来,走到窗边,“我已经让赵德海递话了,看看迪大龙什么反应。要是他识相,把东西还回来,赔钱道歉,这事还能谈。要是他非要作死……”

他没说下去。

但邵伟懂了。

跟了加代这么多年,他太了解这位大哥的脾气了。

平时看着温和,讲道理,重情义。

可真要动了肝火,那就是不死不休。

“对了,”加代转过身,“你好好养伤,别瞎想。等你好了,深圳那边还有一摊子事等着你呢。”

邵伟重重点头:“嗯!”

……

当天晚上,北京东三环的一家私房菜馆。

包厢里,加代、江林、王猛,还有从深圳赶过来的左帅、丁健,几个人围坐一桌。

菜上齐了,没人动筷子。

“代哥,太原那边有信儿了。”江林先开口,“赵德海下午给我打电话了。”

“怎么说?”

“不太好。”江林脸色不太好看,“赵德海说,他亲自去找了迪大龙,把您的话带到了。迪大龙当时在喝酒,听完就笑了,说……”

“说什么?”

“说让您别做梦了。东西是他凭本事拿的,想要回去,可以,让您亲自去太原,给他磕三个头,叫三声龙爷,他考虑考虑。”

啪!

左帅一巴掌拍在桌上,盘子碗都跳了起来。

“操他妈的!这孙子找死!”

丁健也沉着脸:“代哥,这还谈什么谈?直接干他就完了!”

加代没说话,拿起筷子夹了块鱼,慢慢吃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筷子。

“还有呢?胡建军那边什么反应?”

“胡建军没露面。”江林说,“但赵德海打听到,胡建军昨天跟几个本地有头有脸的人吃饭,席间提了一嘴,说南方来了个不懂规矩的,得教教他山西的规矩。”

“教规矩?”加代笑了,“行啊,那我倒要看看,他打算怎么教。”

“代哥,要我说,咱们也别跟他废话了。”左帅性子急,“您给我二十个人,我今晚就带人去太原,把那孙子揪出来,腿给他打断!”

“打断腿?”加代看了他一眼,“然后呢?胡建军能善罢甘休?他在本地经营这么多年,关系网盘根错节,真要撕破脸,咱们在山西的生意全得黄。”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

“算了?”加代摇摇头,“邵伟还躺医院里,小勇的尸骨还没寒,你跟我说算了?”

他语气平静,但包厢里的温度瞬间降了几度。

“我的意思是,要打,就得一次把他打服,打得他再也不敢伸爪子。而不是小打小闹,结个死仇,以后没完没了。”

“那代哥,您说怎么弄?”丁健问。

加代没直接回答,而是看向王猛。

“疤脸,你在东北,跟老毛子打过交道。你说说,要是有人抢了你的货,打了你的兄弟,还让你去磕头,你怎么弄?”

王猛抬起头,脸上的疤在灯光下更显狰狞。

“代哥,我这个人直,不会绕弯子。”他声音低沉,“在我们那儿,碰上这种事,就一个字:干。但干,也得有干法。不能蛮干,得找准七寸,一下子掐死。”

“说具体点。”

“第一,得知道对方最在乎什么。是钱,是面子,还是命。”王猛说,“第二,得知道他怕什么。是怕丢生意,是怕丢人,还是怕死。第三,得让他知道,惹了不该惹的人,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个代价,他付不起。”

加代点点头:“继续说。”

“像迪大龙这种,仗着有点势力,背后有人,就觉得自己牛逼哄哄的。这种人,你跟他讲道理没用,他听不懂。你得把他最在乎的东西砸碎了,踩烂了,他才知道疼。”王猛顿了顿,“但光收拾他还不够,他背后那个人,也得敲打。得让他知道,他保不住迪大龙,保不住,就别伸手。伸手,就连手一起剁了。”

一番话说完,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江林看看王猛,又看看加代,心里暗想,正光哥推荐这人,确实有点东西。

左帅也收起急躁,认真听着。

“说得对。”加代端起酒杯,“来,走一个。”

几个人都举起杯。

干了之后,加代放下杯子,开始安排。

“江林,你继续跟赵德海保持联系,让他再给迪大龙递个话。这次换个说法:东西,我加代不要了,就当送他了。但邵伟他们的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还有小勇的抚恤金,一共五百万。三天之内,打到这个账号。”

他报了个账号。

“另外,让迪大龙亲自带着那天动手的人,来北京给我兄弟赔礼道歉。做到了,这事翻篇。做不到……”

加代顿了顿。

“做不到,我就亲自去太原拿。不过到时候,要的可就不止这些了。”

江林记下了:“明白,我明天一早就联系赵德海。”

“左帅、丁健,你们俩带几个兄弟,先去太原。别声张,就摸摸底。迪大龙的矿在哪儿,夜总会在哪儿,平时在哪儿活动,常跟什么人接触,都给我摸清楚。记住,只是摸底,不许动手。”

“放心吧代哥,我有数。”左帅说。

“疤脸,”加代看向王猛,“你和你的人,这两天就在北京待着,等我消息。需要动的时候,我会让江林联系你。”

“行。”王猛点头。

“另外,”加代想了想,“给我联系一个人。”

“谁?”

“太原分公司的一位副经理,姓刘,叫刘志国。我记得去年他来深圳考察,我招待过他,欠我个人情。”

江林眼睛一亮:“您是想……”

“多个朋友多条路。”加代说,“胡建军在本地关系硬,但也不是铁板一块。总有人看他不顺眼,也总有人,想卖我个人情。”

“我懂了,我马上去办。”

“先吃饭吧。”加代拿起筷子,“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一桌人这才开始动筷子。

但谁都清楚,这顿饭,吃得不会太踏实。

……

三天后,太原。

迪大龙坐在自己办公室的老板椅上,两条腿翘在办公桌上,手里把玩着那块和田玉摆件。

玉是上好的和田籽料,雕的是松鹤延年,做工精细,栩栩如生。

“好东西啊。”迪大龙啧啧称赞,“这玩意儿,没个百八十万下不来吧?”

旁边沙发上坐着个瘦高个,是他的军师,叫侯三。

“龙哥,我找人看过了,这玉,市场价起码一百五十万往上。要是遇到喜欢的,两百万都有可能。”

“两百万?”迪大龙眼睛一亮,“妈的,这趟不亏!”

“可是龙哥,”侯三犹豫了一下,“加代那边又递话了。说玉不要了,但让咱们赔五百万,还得亲自去北京道歉。您看……”

“我看他妈的!”迪大龙把玉往桌上一拍,“五百万?他以为他是谁啊?还去北京道歉?我道他妈的歉!”

“但是龙哥,我打听过了,加代在南方确实有点势力。而且这次,他兄弟一死两伤,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咱们是不是……稍微让一步?”

“让个屁!”迪大龙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侯三,你跟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越活越回去了?在太原,是咱们的地盘!他加代一个外地佬,能掀起什么风浪?再说了,胡总那边不是说了吗,让咱们放手干,出了事他兜着!”

“胡总是这么说,可是……”侯三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

“可是我听说,加代在四九城那边,也有关系。而且他这次要送礼的那个陈老,虽然退了,但在北京和山西都有门生。万一……”

“万一什么万一?”迪大龙不耐烦地摆摆手,“陈老头都退多少年了,人走茶凉,懂不懂?至于加代,他在四九城有关系又怎么样?强龙不压地头蛇!在山西,是虎他得卧着,是龙他得盘着!”

侯三不说话了。

他知道迪大龙的脾气,这时候劝,等于找骂。

“对了,”迪大龙忽然想起什么,“加代那小子,不是说三天之内吗?今天第几天了?”

“第三天了。”

“那他有动静吗?”

“暂时没有。不过……”侯三迟疑了一下,“不过咱们下面的人说,这两天太原来了几个生面孔,在咱们的场子附近转悠,像是在踩点。”

迪大龙一愣:“生面孔?多少人?”

“不多,就四五个。但看着不像善茬,挺精干的。”

“妈的,加代的人?”迪大龙眯起眼睛。

“有可能。”

“行啊,还真敢来。”迪大龙冷笑一声,“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侯三,你安排一下,让兄弟们这两天都精神点。夜总会、矿上,还有运输公司那边,多派点人守着。他加代要是敢来硬的,老子就让他有来无回!”

“是,我这就去安排。”

侯三起身要走,又被迪大龙叫住。

“等等。胡总那边,你再去一趟,把加代要五百万的事跟他说说。听听他什么意思。”

“明白。”

侯三出去了。

迪大龙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块玉,在手里掂了掂。

灯光下,玉石泛着温润的光泽。

“加代啊加代,”他自言自语,“你要是个聪明人,就该知道,有些亏,吃了也就吃了。非要较真,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冷笑一声,把玉放进抽屉里,锁上。

……

同一时间,太原某高档小区。

胡建军坐在自家书房的沙发上,手里端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

侯三站在对面,把迪大龙的话原封不动地说了一遍。

“胡总,龙哥的意思,是加代那小子不识抬举。咱们是不是……给他点颜色看看?”

胡建军没说话,喝了口茶,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大龙啊,就是太冲动。”

“那您的意思是?”

“加代要五百万,还要道歉,这是在将我的军。”胡建军放下茶杯,“我要是不答应,就显得我怕了他。我要是答应了,以后在山西,我还怎么混?”

“那咱们……”

“这样,”胡建军想了想,“你回去跟大龙说,加代不是要五百万吗?行,我给。但不是赔款,是我胡建军赏他的。让他拿着钱,滚出山西,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他。”

侯三一愣:“这……加代能答应吗?”

“不答应?”胡建军笑了,“不答应,我就让他知道知道,在山西,是谁说了算。你告诉他,我胡建军在太原混了二十年,还没怕过谁。他加代要是不服,尽管放马过来。我倒要看看,是他南方来的过江龙厉害,还是我本地的坐地虎硬气。”

“明白了,我这就去跟龙哥说。”

“等等。”胡建军叫住他,“还有,你让大龙这两天小心点。加代那个人,我了解过,不是善茬。他既然敢放话,就肯定有准备。别阴沟里翻了船。”

“是,我会提醒龙哥的。”

侯三走了。

书房里,胡建军靠在沙发上,眯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他今年五十一了,在太原经营了二十年,从一个小科员爬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不是运气,是手段,是关系,是心狠。

加代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过。

南方的大佬,在深圳、广州那边很有势力,据说在四九城也有关系。

但那又怎么样?

强龙不压地头蛇。

在山西,在他胡建军的地盘上,是龙也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

这次动加代,一是因为陈老那边跟他叔叔不是一个派系,有机会恶心恶心对方,他乐意干。二是因为,他最近在深圳的生意,确实跟加代有点冲突。三是因为,迪大龙那小子,越来越不听话了,得敲打敲打。

让迪大龙去抢加代的寿礼,是他点的头。

一来试试加代的深浅,二来也让迪大龙知道,离了他胡建军,迪大龙什么都不是。

“加代啊加代,”胡建军喃喃自语,“你要是识趣,拿钱走人,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要是不识趣……”

他冷笑一声。

“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窗外,太原的夜色渐深。

城市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看似平静的夜晚下,暗流汹涌。

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而在千里之外的北京,加代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手里拿着手机。

“赵老板,话带到了?”

电话那头,赵德海的声音有些无奈。

“带到了,代哥。但迪大龙那孙子,根本不接茬。胡建军那边更狂,说让您拿钱滚蛋。这……这事难办了。”

“难办?”加代笑了笑,“那就别办了。”

“代哥,您这是……”

“赵老板,谢谢你了。剩下的事,我自己处理。”

挂了电话,加代转过身。

房间里,江林、左帅、丁健、王猛都在。

“怎么样?”江林问。

“谈崩了。”加代走到沙发前坐下,“胡建军让咱们拿钱滚蛋,迪大龙那边,连话都懒得回。”

“操!”左帅又骂了一句。

“代哥,那咱们现在……”丁健看向加代。

加代没说话,点了根烟,慢慢抽着。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越来越冷。

抽了半根烟,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左帅、丁健,太原那边,摸得怎么样了?”

左帅拿出个小本子,开始汇报。

“迪大龙有三个矿,都在吕梁那边。最大的是柳林矿,平时有三十多个护矿队的人看着,都有家伙。夜总会两家,一家在迎泽区,叫‘金凤凰’,一家在杏花岭区,叫‘夜来香’。运输公司在小店区,平时停着二十多辆货车。迪大龙自己住在晋源区的别墅,保安很严,有监控,有狼狗。他平时活动规律,每周二、四、六晚上在金凤凰,周三、五在夜来香,周日一般在家。”

“胡建军呢?”

“胡建军住省委大院,出入都有司机,不好跟。但他每周三晚上,会去一个叫‘清雅居’的私人会所,那是他的据点,很多事都在那儿谈。”

加代点点头,看向丁健。

“丁健,你说说。”

丁健接过话:“迪大龙手底下,主要有三伙人。一伙是护矿队的,头目叫张彪,东北人,手黑,是迪大龙的头号打手。一伙是看场子的,头目叫刘老四,本地混子。还有一伙是专门干脏活的,人不多,就七八个,但都是亡命徒,领头的不知道叫什么,都叫他‘刀哥’,脸上有刀疤。”

“刀疤?”加代看向王猛。

王猛摇头:“不是我的人。我在东北没听说过这号人。”

“继续。”

“另外,”丁健说,“胡建军在本地关系很硬,市分公司、土地、规划,都有他的人。但也不是铁板一块,我打听到,分公司有个副经理,姓刘,叫刘志国,跟胡建军不太对付。胡建军几次想整他,都没整动。”

“刘志国……”加代沉吟片刻,“江林,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江林说,“刘副经理听说您要找他,很客气。说随时欢迎您来太原,他做东。”

“行。”加代站起来,“那就这么定了。江林,你安排一下,明天咱们去太原。左帅、丁健,你们俩先回去,把咱们在太原的人都召集起来,等我消息。疤脸,你和你的人,明天跟我一起走。”

“明白!”几个人齐声应道。

“代哥,”江林问,“咱们去太原,是先见刘副经理,还是……”

“先见刘副经理。”加代说,“朋友来了,总得先拜拜码头。至于迪大龙和胡建军……”

他顿了顿,眼神冰冷。

“等见完刘副经理,再慢慢跟他们玩。”

2001年5月25号,下午两点。

太原武宿机场。

加代带着江林、王猛,还有王猛手下的四个兄弟,从出站口走了出来。

六个人,都穿着普通的夹克衫,提着简单的行李,混在人群里,一点都不起眼。

“代哥,这边!”

左帅在接机口招手。

他开了一辆黑色的帕萨特,旁边还停着两辆金杯面包车。

加代走过去,跟左帅碰了下肩膀。

“辛苦了,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左帅说,“咱们的人,分散住在三个宾馆,都不起眼。丁健在那边盯着,我过来接您。”

“行,先上车。”

几个人上了车,两辆面包车跟在后面,驶出机场。

车上,加代问:“刘副经理那边联系了吗?”

“联系了。”左帅一边开车一边说,“刘副经理说,晚上六点,在迎泽宾馆的餐厅等您,他订了包厢。”

“就他自己?”

“他说就他自己,不过……”左帅犹豫了一下,“不过他说,可能还有个朋友,也是自己人,想让您见见。”

加代点点头:“行,到时候看。”

车子开进市区,左帅介绍道:“代哥,太原这边,跟咱们南方不太一样。这儿的人,认关系,认圈子。胡建军能在太原混这么多年,就是因为他关系网太深,从上到下,都有人。”

“刘副经理跟他不和,具体因为什么?”

“我听说是几年前,刘副经理要提正,胡建军在背后使了绊子,没提成。从那以后,俩人就结下梁子了。”左帅说,“刘副经理这人,能力有,但背景没胡建军硬,一直压着。他估计也是想借咱们的手,给胡建军上点眼药。”

“互相利用。”加代说得很直白,“他需要咱们这把刀,咱们需要他这层关系。各取所需,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那倒是。”左帅笑了,“代哥,咱们这次来,带了多少人?”

“疤脸那边三十个,你这边多少?”

“咱们在山西的,能打的,有二十来个。加上丁健从北京调过来的十几个,一共五十多个。”

“够了。”加代看着窗外的街景,“又不是来打仗的。人多没用,关键是要用对地方。”

“那倒是。”左帅点头,“不过代哥,咱们什么时候动手?兄弟们可都憋着一股劲呢。”

“不着急。”加代说,“先见刘副经理,摸摸底。另外,你让兄弟们这两天都低调点,别惹事。特别是疤脸的人,都是东北来的,口音重,别太显眼。”

“明白,我交代过了。”

车子开进一个老式小区,在一栋六层楼下停住。

“代哥,咱们住这儿。这宾馆是刘副经理安排的,他说安全,胡建军的手伸不进来。”

“行。”

几个人下车,进了宾馆。

房间在三楼,是个套间,外面客厅,里面卧室。

加代把行李放下,走到窗边看了看。

楼下是个小市场,人来人往,挺热闹。

“这地方不错,不起眼。”

“刘副经理特意找的。”江林说,“他说胡建军那人,在太原眼线多,住大酒店容易暴露。这儿是居民区,反而安全。”

“有心了。”加代点点头,“江林,你给刘副经理准备点礼物。不用太贵重,但得有诚意。”

“带了个玉扳指,清朝的,小玩意儿,但能拿得出手。”

“行,你看着办。”

晚上六点,迎泽宾馆。

加代带着江林,准时到了餐厅包厢。

推门进去,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

一个五十来岁,梳着背头,穿着夹克衫,看着挺儒雅,是刘志国。

另一个四十出头,平头,国字脸,穿着便装,但坐姿笔直,一看就是行伍出身。

“代哥,来了!”刘志国站起来,热情地迎上来握手,“路上辛苦了吧?来,快坐快坐。”

“刘经理,久等了。”加代笑着跟他握手。

“这位是市分公司的老陈,陈建国,我战友,也是自己人。”刘志国介绍道。

陈建国站起来,跟加代握手:“加代兄弟,久仰大名。”

“陈哥客气了,叫我加代就行。”

几个人落座,服务员开始上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才转入正题。

“代哥,你的事,老刘都跟我说了。”陈建国喝了口酒,放下杯子,“迪大龙那小子,确实不是东西。在太原,名声臭得很,欺行霸市,无恶不作。但没办法,人家背后有胡建军撑着,我们想动他,也动不了。”

“陈哥的意思我懂。”加代说,“强龙不压地头蛇。我在太原,是客,按理说不该多事。但这次,他动我兄弟,还抢我东西,我要是不做点什么,以后就没法在江湖上混了。”

“理解,理解。”刘志国接过话,“但代哥,胡建军这人,不好惹。他在太原经营了二十年,关系盘根错节。你要动他,得想好了。”

“我想好了。”加代说,“我不是来跟胡建军斗的,我是来找迪大龙要个说法。他把我兄弟打进医院,还抢我东西,这事,说到哪儿我都占理。”

“理是占理,”陈建国沉吟道,“但胡建军要是铁了心要保迪大龙,你怎么办?”

“那就要看,胡建军是更在乎迪大龙,还是更在乎他自己了。”加代笑了笑,给陈建国倒了杯酒,“陈哥,刘经理,我今天来,不是来求你们帮忙的。我是来交朋友的。迪大龙的事,我自己解决。但胡建军那边,可能需要两位,在某些时候,行个方便。”

刘志国和陈建国对视一眼。

“代哥,你这话就见外了。”刘志国说,“咱们是朋友,朋友有难,我能不帮吗?不过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胡建军在本地关系硬,我们俩,不一定能完全压住他。你要是真闹大了,我们可能……也帮不上太多忙。”

“我明白。”加代点头,“两位能在关键时刻,不帮倒忙,我就感激不尽了。”

这话说得敞亮。

刘志国和陈建国都笑了。

“代哥是明白人。”陈建国举起杯,“来,走一个。祝你这次,马到成功。”

“借陈哥吉言。”

几个人干了杯。

气氛融洽了不少。

又聊了一会儿,陈建国看看表,说还有点事,先走了。

包厢里就剩加代、江林和刘志国三个人。

刘志国放下筷子,点了根烟。

“代哥,现在没外人,我说几句实在话。”

“刘经理请讲。”

“胡建军这人,我跟他打交道多年,太了解了。”刘志国吐了口烟,“他这人,好面子,记仇,心狠手辣。你要动迪大龙,他肯定不会坐视不管。而且,我听说,他已经放出话了,说让你拿钱滚蛋,不然就让你在山西待不下去。”

“我知道。”加代说,“所以我没打算在山西长待。办完事,我就走。”

“那你打算……怎么办?”

“简单。”加代说,“迪大龙不是狂吗?我就打到他不敢狂为止。他不是有矿,有夜总会,有运输公司吗?我就一个一个砸。砸到他肉疼,砸到他服软为止。”

刘志国一愣:“这……动静会不会太大了?”

“大?”加代笑了,“我要的就是动静大。动静不大,怎么能让全太原的人都知道,我加代不是好惹的?怎么能让胡建军知道,他保不住迪大龙?”

刘志国沉默了。

他没想到,加代这么直接,这么狠。

“刘经理,”加代看着他,“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我太冲动了,是不是?”

“有点。”刘志国实话实说,“迪大龙手底下人不少,而且都有家伙。你要真这么干,恐怕……”

“恐怕会死人,对吗?”加代接过话。

刘志国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刘经理,”加代慢慢说,“我来太原之前,去医院看过我兄弟。他躺在ICU里,身上插满了管子,差点就没命了。跟他一起的另一个兄弟,二十三岁,没了。你说,这笔账,我该怎么算?”

刘志国叹了口气。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代哥,现在是法治社会,有些事,不能做得太绝。”

“我知道。”加代点头,“所以我才来见你。我需要你在某些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需要你动手,只需要你,在某些关键的时候,晚到一会儿,或者,早走一会儿。”

刘志国明白了。

加代这是要他,在某些事情上,行个方便。

比如,迪大龙报警的时候,出警慢一点。

比如,事情闹大了,他出面调解的时候,偏一点。

“刘经理,”加代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推到刘志国面前,“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刘志国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劳力士的金表。

“这……”他愣了一下。

“刘经理别误会,这不是报酬,是见面礼。”加代说,“我加代交朋友,从来不玩虚的。你帮我,我记在心里。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刘志国看着那块表,又看看加代,犹豫了几秒,把盒子合上,推了回去。

“代哥,心意我领了,但这东西,我不能收。”

“刘经理……”

“你听我说完。”刘志国打断他,“我不收你的东西,不是因为我不想帮你,是因为,我觉得你这个人,可交。胡建军在太原横行霸道这么多年,是该有人治治他了。但这件事,我不能明着帮你。我只能说,在某些时候,我会做我该做的事。至于怎么做,那是我的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加代看着刘志国,看了好几秒,笑了。

“明白。刘经理,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他把表收起来。

“那这块表,我先留着。等事情办完了,咱们再好好喝一杯。”

“一言为定。”

从酒店出来,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加代和江林上了车,左帅开车。

“代哥,谈得怎么样?”左帅问。

“还行。”加代靠在座椅上,“刘志国这人,能处。他答应在某些时候,给咱们行方便。有他这句话,咱们在太原,就算有个护身符了。”

“那就好。”江林松了口气,“不过代哥,刘志国毕竟只是个副经理,他能压住胡建军吗?”

“压不住。”加代说,“但他能拖。只要他能拖住胡建军,给咱们争取一点时间,就够了。”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加代看着窗外的夜景,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明天,先去迪大龙的矿上看看。”

“矿上?”左帅一愣,“代哥,您要亲自去?”

“不去怎么行?”加代说,“得让迪大龙知道,我来了。得让他知道,我加代,不是来要钱的,是来要命的。”

左帅和江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兴奋。

憋了这么多天,终于要动手了。

“代哥,咱们带多少人去?”左帅问。

“不用多。”加代说,“就咱们几个,再加疤脸。人多了,反而不好。”

“可迪大龙的矿上,有护矿队,都有家伙……”

“有家伙怎么了?”加代看了他一眼,“咱们是去讲道理的,又不是去打架的。怕什么?”

左帅不说话了。

但他心里清楚,代哥这次,是真动怒了。

讲道理?

带着王猛那种脸上带疤的狠人去讲道理?

这道理,恐怕不太好讲。

第二天一早,加代带着江林、左帅、丁健、王猛,还有王猛手下的四个兄弟,开了三辆车,出了太原城,往吕梁方向开去。

迪大龙最大的矿,柳林矿,在吕梁市柳林县,离太原一百多公里。

路上,加代一直闭目养神。

王猛坐在副驾驶,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疤脸,”加代忽然开口,“紧张吗?”

王猛转过头,咧嘴笑了:“代哥,我这个人,就不知道紧张俩字怎么写。在东北,跟老毛子干仗的时候,枪顶脑袋上,我都没眨过眼。”

“这次不一样。”加代说,“这次是来要账的,不是来拼命的。能不动手,尽量别动手。”

“明白。”王猛把匕首收起来,“但代哥,要是对方先动手呢?”

“那就别客气。”加代睁开眼睛,“记住一点,别出人命。其他的,你看着办。”

“懂了。”

一个半小时后,车子开进了柳林县。

柳林矿在县城边上,是个露天矿,远远就能看到巨大的矿坑,还有堆积如山的煤堆。

矿门口有个简易的岗亭,两个穿着保安服的人正在抽烟。

看到三辆车开过来,其中一个保安走出来,挥手示意停车。

左帅把车停下,降下车窗。

“干什么的?”保安问。

“找你们张队长。”左帅说。

“张队长?哪个张队长?”

“张彪。”

保安一愣,上下打量了左帅几眼:“你们是谁?找张队长什么事?”

“你就说,深圳来的朋友,找他聊点事。”

保安犹豫了一下,转身进了岗亭,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

几分钟后,矿里走出来十几个人。

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身材魁梧,穿着迷彩服,手里拎着根橡胶棍。

正是张彪。

“谁找我?”张彪走到车前,扫了一眼车里的人。

加代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我。”

张彪看着加代,皱了皱眉:“你谁啊?”

“加代。”

两个字一出口,张彪脸色就变了。

他身后的十几个人,也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家伙。

“加代?”张彪上下打量着加代,“你就是加代?”

“是我。”加代笑了笑,“张队长,久仰大名。”

“你来干什么?”张彪警惕地看着他。

“不干什么,就是来看看。”加代环顾四周,“这矿不错,挺大。迪大龙呢?叫他出来,我有话跟他说。”

“龙哥不在。”张彪说,“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

“跟你说?”加代看了他一眼,“你做得丁主吗?”

“你……”张彪脸色一沉,“加代,你别给脸不要脸。这是山西,不是深圳。在太原,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这话我听着耳熟。”加代点点头,“迪大龙跟你说的吧?行,那你回去告诉他,我加代来了。让他把东西还回来,把钱赔了,人交出来,这事还有得谈。要不然……”

他顿了顿,往前走了一步,看着张彪的眼睛。

“要不然,我就把他这矿,一铲子一铲子,全给他铲平了。”

张彪身后的一个人,忍不住骂了一句:“操你妈的,你算老几啊!”

话音未落,王猛动了。

谁也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看到一道黑影闪过,下一秒,那个骂人的人就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捂着脸惨叫。

王猛站在他刚才站的位置,手里拿着那把匕首,在手指间转了个圈,又收了回去。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张彪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身后的十几个人,也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张队长,”加代看着张彪,语气平静,“我这个人,脾气不太好。你的人要是再骂人,我可就不客气了。”

张彪咬了咬牙,没说话。

“回去告诉迪大龙,”加代转身往车上走,“我给他二十四小时。二十四小时之后,我要是见不到东西,见不到钱,见不到人,我就亲自去找他。到时候,可就不是现在这么客气了。”

说完,他上了车。

左帅发动车子,掉头离开。

三辆车,扬长而去。

矿门口,张彪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彪哥,就这么让他们走了?”旁边一个小弟问。

“不然呢?”张彪瞪了他一眼,“你没看见刚才那个人出手多快?真动起手来,咱们未必占便宜。”

“那……那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张彪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给龙哥打电话,就说,加代来了。”

车上,左帅一边开车一边兴奋地说:“代哥,刚才真解气!您看张彪那脸,都绿了!”

“解气?”加代摇摇头,“这才哪到哪。正戏还没开始呢。”

“那咱们现在去哪儿?”

“回太原。”加代说,“等。”

“等什么?”

“等迪大龙的反应。”加代闭上眼睛,“二十四小时。看他怎么选。”

当天晚上,太原晋源区别墅。

迪大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脸色铁青。

张彪站在对面,把白天在矿上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龙哥,那小子太狂了!带了不到十个人,就敢跑到矿上放话。他身边那个脸上带疤的,手黑得很,咱们的人,一个照面就被放倒了。”

“加代真这么说的?”迪大龙咬着牙问。

“真说了。他说给您二十四小时,要是见不到东西、见不到钱、见不到人,他就亲自来找您。还说……”张彪犹豫了一下。

“还说什么?”

“还说,要不然就把咱们的矿,一铲子一铲子全铲平了。”

“操他妈的!”迪大龙猛地站起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

玻璃碎了一地。

“他算个什么东西!敢在老子地盘上撒野!”

侯三在旁边劝道:“龙哥,消消气。加代既然敢来,肯定有准备。咱们得小心点。”

“小心个屁!”迪大龙指着张彪,“你,现在就去,把矿上的人都调回来!夜总会那边的兄弟也都叫上!我倒要看看,他加代有多大本事,敢跟我叫板!”

“龙哥,这……”张彪有点犹豫,“矿上和场子那边,不能没人啊。万一……”

“万一个屁!”迪大龙吼道,“现在人都打上门来了,还顾得上那些?去!马上把人给我调回来!再给老四打电话,让他的人也过来!老子今晚就在这儿等着,看加代敢不敢来!”

张彪不敢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侯三等张彪走了,才小声说:“龙哥,要不要给胡总打个电话?这事儿……”

“打!现在就打!”迪大龙掏出手机,拨通了胡建军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喂,胡总,是我,大龙。”

“怎么了?”胡建军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吃饭。

“胡总,加代那小子,今天来我矿上了!”

“哦?”胡建军似乎来了兴趣,“怎么说?”

“他带了不到十个人,跑到矿上放话,让我二十四小时之内,把东西还回去,赔钱,交人。要不然,他就把我矿给铲平了!”

胡建军在电话那头笑了。

“就带了不到十个人?”

“是啊!不过……”迪大龙顿了顿,“不过他身边有个脸上带疤的,挺能打,咱们的人一个照面就被放倒了。”

“能打?”胡建军不以为意,“能打有什么用?现在是法治社会,他还能真把你矿铲平了?大龙啊,你就是沉不住气。他这是虚张声势,吓唬你呢。”

“可是胡总,我看他那架势,不像是吓唬人……”

“那你想怎么样?”胡建军问。

“我想……我想让他知道知道,在山西,谁说了算!”迪大龙咬牙说,“我已经把人都调回来了,今晚就在别墅这儿等着。他要是敢来,我就让他有来无回!”

胡建军沉默了几秒。

“大龙,我提醒你一句。加代在南方混了这么多年,不是傻子。他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来,肯定有后手。你别冲动,别中了人家的圈套。”

“那……那您的意思是?”

“先别动。”胡建军说,“看看他下一步要干什么。我已经跟分公司那边打过招呼了,加代要是敢在太原闹事,立马抓人。你先稳住,别急。”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胡建军语气严厉起来,“听我的,先把人撤了,该干嘛干嘛。加代那边,我来对付。”

“……行吧,我听您的。”

挂了电话,迪大龙气得把手机摔在沙发上。

“他妈的!就知道让我忍!忍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侯三小心翼翼地说:“龙哥,胡总说得也有道理。加代这人,咱们不了解,万一他真有后手……”

“后手个屁!”迪大龙吼道,“在太原,是龙他得盘着,是虎他得卧着!我迪大龙混了这么多年,还没怕过谁!”

他喘了几口粗气,对侯三说:“你,去给老四打电话,让他带二十个人过来,在别墅周围守着。张彪那边,矿上的人,调一半回来,另一半还留着。夜总会那边,也留几个人看着。我倒要看看,他加代有多大本事!”

“是,我这就去办。”

侯三出去了。

迪大龙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狠狠抽了几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越来越狠。

“加代,你最好别来。来了,老子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

……

同一时间,太原某宾馆房间。

加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江林推门进来。

“代哥,有消息了。”

“说。”

“迪大龙把矿上和夜总会的人,调了一部分回他别墅。但没全调,还留了一半。另外,他手下那个刘老四,带了二十个人,已经到别墅周围了。”

“胡建军那边呢?”

“胡建军没动静。不过……”江林迟疑了一下,“不过分公司那边,今天晚上突然加强了巡逻。特别是咱们住的这片,多了两辆巡逻车。”

加代笑了。

“胡建军这是想给我上眼药啊。行,有进步,知道用官面上的手段了。”

“那咱们今晚还动手吗?”

“动什么手?”加代转过身,“我说了给他二十四小时,就给他二十四小时。时间还没到,急什么?”

“可是代哥,迪大龙那架势,摆明了是想跟咱们硬碰硬。咱们要是……”

“他越想硬碰硬,咱们越不能急。”加代走到沙发前坐下,“江林,你记住,打架这种事,谁先急,谁就输了。迪大龙现在把人都调回别墅,矿上和夜总会就空了。这对咱们来说,是好事。”

江林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今晚好好睡觉。”加代站起来,拍了拍江林的肩膀,“明天早上,咱们去迪大龙的夜总会喝杯茶。我倒要看看,他那些看场子的人,还敢不敢动手。”

“明白了!”

“对了,”加代想起什么,“疤脸呢?”

“在隔壁房间,跟他的人在一块。”

“叫他过来,我有事跟他说。”

几分钟后,王猛过来了。

“代哥,您找我?”

“坐。”加代指了指沙发,“疤脸,明天早上,你带两个人,跟我去趟金凤凰夜总会。”

“行。”王猛点头,“不过代哥,咱们去那儿干什么?那不是迪大龙的场子吗?”

“是啊,就是他的场子,才要去。”加代笑了笑,“咱们去喝茶,顺便,砸点东西。”

王猛明白了:“懂了。要带家伙吗?”

“不用。”加代说,“就空手去。不过,你得保证,如果对方先动手,你能在最短时间内,把他们全放倒。”

王猛咧嘴笑了,脸上的疤显得更加狰狞。

“代哥,您放心。就夜总会看场子那帮人,我一个人能打十个。”

“别轻敌。”加代提醒道,“迪大龙手下那个刘老四,是本地混子,手底下也有几个能打的。”

“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行,那你回去休息吧。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出发。”

“好。”

王猛走了。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加代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太原的夜景,点了根烟。

烟雾在玻璃上氤氲开来。

他知道,明天,才是真正的开始。

迪大龙,胡建军。

这两个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

第二天早上八点,三辆车准时从宾馆出发。

加代、江林、王猛,还有王猛手下的两个兄弟,五个人,坐了一辆车。

左帅和丁健带着剩下的人,在另一处等着,随时准备接应。

金凤凰夜总会在迎泽区的一条主街上,门面很气派,三层楼,装修得金碧辉煌。

不过现在是早上,夜总会还没开门,卷帘门关着,门口只有一个打扫卫生的老太太在扫地。

加代让车停在马路对面,几个人下了车。

走到夜总会门口,加代看了看紧闭的卷帘门,对王猛说:“叫门。”

王猛上前,用力拍了拍卷帘门。

“砰砰砰!”

里面没动静。

他又拍了几下,还是没动静。

“代哥,好像没人。”

“没人?”加代笑了,“这么大个夜总会,早上能没人?继续敲,敲到有人开门为止。”

王猛点点头,这次不用手了,直接上脚。

“咣!咣!咣!”

几脚下去,卷帘门被踹得直晃。

里面终于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谁啊!大早上敲什么敲!还没开门呢!”

卷帘门“哗啦”一声,拉开了一半。

一个穿着背心、留着寸头的年轻男人探出头,睡眼惺忪地看着外面。

“你们谁啊?干什么的?”

加代走上前,笑着问:“兄弟,迪大龙在吗?”

“龙哥?”年轻男人一愣,上下打量着加代,“你谁啊?找龙哥什么事?”

“我姓加,从深圳来的。有点事,想跟龙哥聊聊。”

“姓加?”年轻男人脸色变了变,“你……你是加代?”

“是我。”加代点点头,“能进去说吗?”

年轻男人犹豫了一下,把卷帘门完全拉开。

“进……进来吧。”

几个人进了夜总会。

一楼是大厅,摆着几十张桌子,舞台上还挂着昨晚演出用的彩灯。

空气里弥漫着烟酒混合的味道。

年轻男人领着他们上了二楼,走到最里面的一个办公室门口。

“龙哥不在,但四哥在。你们等一下,我去通报一声。”

他敲了敲门,进去了。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一个四十来岁、留着八字胡的男人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四五个小弟。

这人就是刘老四,迪大龙手下的二号人物,专门看场子的。

“加代?”刘老四打量了加代几眼,“你还真敢来。”

“四哥是吧?”加代笑了笑,“我来找迪大龙,他不在,跟你说也一样。”

“说什么?”

“说三件事。”加代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把抢我的玉还回来。第二,赔五百万医药费。第三,把动手打人的那几个交出来。做到了,这事翻篇。做不到,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刘老四听完,笑了。

是那种不屑的、嘲讽的笑。

“加代,你是不是还没睡醒啊?这是太原,不是深圳。在太原,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懂吗?”

“这话我听过。”加代点点头,“迪大龙说的,张彪也说的。你们是不是就会这一句?”

刘老四脸色一沉。

“加代,我劝你识相点。龙哥说了,让你拿钱滚蛋,已经是给你面子了。你要是非要找死,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不客气?”加代往前走了一步,看着刘老四的眼睛,“你想怎么不客气?”

刘老四身后一个小弟,忍不住骂道:“操你妈的,给你脸了是吧!”

话音未落,王猛动了。

跟昨天在矿上一样,谁也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看到一道影子闪过,那个骂人的小弟就飞了出去,撞在墙上,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刘老四脸色大变。

他身后的几个人,也都被镇住了。

“四哥,”加代看着刘老四,语气平静,“我这个人,脾气不太好。你的人要是再骂人,我可就不客气了。”

刘老四咬了咬牙,没说话。

他能混到今天,也不是傻子。

刚才王猛那一手,他看清楚了。

那不是普通混混能有的身手。

那是真练过,而且练的是杀人的功夫。

“加代,”刘老四深吸一口气,“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刚才说了,三件事。”加代说,“玉,钱,人。交出来,我马上走。交不出来,我就砸了你这夜总会。”

“你敢!”刘老四吼道。

“你看我敢不敢。”加代对王猛使了个眼色。

王猛点点头,走到旁边一张桌子前,抬手就是一掌。

“砰!”

实木的桌子,被他一掌劈成了两半。

刘老四和身后的小弟,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他妈还是人吗?

“四哥,”加代走到沙发前坐下,翘起二郎腿,“我给你十分钟考虑。十分钟之后,我要是还没听到满意的答复,你这夜总会,就不用开了。”

刘老四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身后一个小弟,小声说:“四哥,要不……给龙哥打个电话?”

刘老四这才反应过来,掏出手机,走到一边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

“喂,龙哥,是我,老四。”

“怎么了?”迪大龙的声音听起来很烦躁。

“龙哥,加代来了,在金凤凰。”

“什么?!”迪大龙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他带了多少人?”

“就五个人。但……但他身边有个脸上带疤的,特别能打,咱们的人,一个照面就被放倒了。他还说,十分钟之内,要是听不到满意的答复,就把夜总会砸了。”

“操他妈的!”迪大龙吼道,“你等着,我马上带人过去!”

“可是龙哥,胡总不是说……”

“说个屁!人都打上门来了,还管他说什么!你先把人稳住,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刘老四走回来,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

“加代,龙哥说了,他马上过来。有什么事,等他来了再说。”

“行啊。”加代点点头,“我等着。”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加代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王猛站在他身后,像**门神。

江林和其他两个兄弟,守在门口。

刘老四和他的人,站在另一边,谁也不敢乱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

迪大龙还没来。

刘老四有点急了,又打了个电话。

这次,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龙哥,您到哪儿了?”

“妈的,路上堵车!”迪大龙骂骂咧咧地说,“分公司那帮孙子,不知道抽什么风,在路口设卡检查,每辆车都查,慢得要死!”

“那您大概多久能到?”

“还得半个小时。你那边怎么样?”

“还……还好,加代就在这儿坐着,没动。”

“行,你稳住,我马上到!”

又过了二十分钟,外面终于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紧接着,杂乱的脚步声响起。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迪大龙带着十几个人,冲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但领带歪了,头发也乱了,看样子是急匆匆赶过来的。

“加代!”迪大龙一进门就吼道,“你真敢来!”

加代慢慢睁开眼睛,看着迪大龙。

“迪老板,终于肯露面了?”

“少他妈废话!”迪大龙指着加代,“我告诉你,在太原,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你算老几?”

“我不算老几。”加代站起来,走到迪大龙面前,“我就是个来要账的。迪老板,我昨天说的话,你还记得吧?”

“记得,怎么不记得?”迪大龙冷笑,“让我还玉,赔钱,交人。我呸!你以为你是谁啊?公安局局长?法院院长?你说还就还,说赔就赔?”

“那就是没得谈了?”加代问。

“谈个屁!”迪大龙一挥手,“我告诉你加代,玉,我收了。钱,一分没有。人,更不可能交。你能把我怎么样?”

加代看着迪大龙,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

“迪老板,你知不知道,你犯了个错误。”

“什么错误?”

“你不该动我兄弟。”加代的声音冷了下来,“更不该,动了之后,还这么狂。”

“我就狂了,怎么着?”迪大龙往前一步,几乎贴到加代脸上,“在太原,我想怎么狂就怎么狂!你他妈能把我怎么样?打我啊?来啊,打我啊!”

他身后的十几个人,都往前凑了凑。

王猛和江林他们也动了,挡在加代前面。

气氛瞬间紧张到极点。

眼看着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加代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刘志国。

“喂,刘经理。”

“代哥,你在哪儿?”刘志国的声音有些急促。

“在金凤凰,跟迪老板聊天呢。”

“你赶紧走!”刘志国压低声音,“胡建军给分公司施压了,说有人报警,金凤凰有人闹事。巡逻车已经往那边去了,最多十分钟就到!”

“明白了,谢谢刘经理。”

挂了电话,加代看向迪大龙。

“迪老板,可以啊,还知道报警。”

迪大龙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得意地笑了。

“怎么着?怕了?我告诉你加代,在太原,我有一百种方法弄死你!报警?那是最简单的!你要是识相,现在跪下给我磕三个头,叫三声龙爷,我考虑放你一马。要不然,等分公司的人来了,你想走都走不了!”

加代看着迪大龙那得意的嘴脸,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这种人,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迪老板,”加代说,“今天我来,就是想告诉你一声,我加代,来了。你要的东西,我不会给你。你要的钱,我也不会给。你要的人,我更不会交。你要是有种,就跟我硬碰硬。要是没种,就趁早滚出太原,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说完,他转身就走。

“站住!”迪大龙吼道,“我让你走了吗?”

加代停下脚步,转过身。

“怎么?迪老板还想留我吃午饭?”

“我……”迪大龙咬了咬牙,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敢真的动手。

刚才王猛露的那一手,他也看见了。

真动起手来,他这边十几个人,未必能占到便宜。

而且,分公司的人马上就到。

等分公司的人来了,加代就跑不掉了。

想到这儿,他冷笑一声。

“行,你走吧。不过加代,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儿没完。咱们走着瞧!”

加代笑了。

“对,走着瞧。”

他带着人,不紧不慢地下了楼,出了夜总会,上了车。

车子发动,汇入车流。

迪大龙站在二楼窗口,看着加代的车远去,气得一拳砸在墙上。

“龙哥,就这么让他走了?”刘老四小声问。

“不然呢?”迪大龙瞪了他一眼,“分公司的人马上就到,等他们来了,加代就跑不掉了!”

正说着,外面传来警笛声。

两辆巡逻车停在夜总会门口。

几个阿sir下了车,走了进来。

“谁报的警?”领头的阿sir问。

“我,我报的警。”迪大龙赶紧迎上去,“阿sir,刚才有人来我这儿闹事,还打了我的人!”

“人呢?”

“刚走,就开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往那边去了!”迪大龙指着加代离开的方向。

领头的阿sir看了看迪大龙,又看了看地上被王猛打倒的那个小弟。

“行,我们知道了。有消息会通知你。”

说完,转身就要走。

“哎,阿sir,你们不追吗?”迪大龙急了。

“追什么追?”阿sir看了他一眼,“人都走了,上哪儿追去?再说了,你这不也没什么事吗?就一个人受了点轻伤,自己去医院看看得了。”

“可是……”

“行了,别可是了。”阿sir不耐烦地摆摆手,“我们还有别的任务,先走了。”

两辆巡逻车,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迪大龙站在门口,看着远去的警车,气得浑身发抖。

“他妈的!这群废物!”

刘老四小声说:“龙哥,我听说,分公司有个副经理,姓刘,跟胡总不对付。会不会是他……”

“刘志国?”迪大龙咬牙,“妈的,肯定是这老小子搞的鬼!等着,等收拾了加代,下一个就收拾他!”

……

车上,加代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代哥,刚才好险。”江林说,“要不是刘经理报信,咱们就被堵在里边了。”

“险什么?”加代笑了笑,“迪大龙不敢动手。他要是真敢动手,今天就不是这个局面了。”

“那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下一步?”加代睁开眼睛,眼神冰冷。

“该动真格的了。”

2001年5月26号,晚上十一点。

太原城渐渐安静下来,但有些地方,才刚刚开始热闹。

金凤凰夜总会里,音乐震耳欲聋,舞池里挤满了扭动的人群。

迪大龙坐在二楼最好的卡座,左右各搂着一个姑娘,面前摆了一桌子的酒。

刘老四坐在他对面,脸色不太好看。

“龙哥,加代今天就这么走了,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有什么不对劲的?”迪大龙灌了口酒,“他就是个怂包!看见分公司的人来了,吓得屁滚尿流就跑了!我还以为他多大本事呢,原来也是个软蛋!”

“可是龙哥,他身边那个脸上带疤的……”

“带疤怎么了?”迪大龙一瞪眼,“再能打,还能打得过枪?老四,你就是胆子太小!明天,我就去找胡总,让他给分公司施压,直接把加代抓起来!我看他还怎么狂!”

刘老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他心里隐隐有种不安。

加代今天来,太淡定了。

淡定得不正常。

那种淡定,不是装出来的,是骨子里的自信。

这种人,要么是真有底气,要么是疯子。

刘老四觉得,加代不像疯子。

但他不敢说,说了迪大龙又要骂他。

“行了行了,别苦着个脸了。”迪大龙把一杯酒推到刘老四面前,“喝!今天高兴,不醉不归!”

刘老四端起酒杯,勉强笑了笑。

就在这时,夜总会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紧接着,音乐停了。

舞池里的人都不跳了,茫然地站在原地。

“怎么回事?”迪大龙皱起眉头,“音乐怎么停了?”

一个服务生慌慌张张跑上来。

“龙哥,四哥,外面……外面来了好多人!”

“什么人?”

“不知道,全是生面孔,把门口堵死了!”

迪大龙脸色一变,推开身边的姑娘,站起来就往楼下走。

刘老四赶紧跟上。

一楼大厅,灯全开了。

原本昏暗的夜总会,被照得如同白昼。

门口,黑压压站了一片人。

至少五六十个,清一色的黑色夹克,面无表情。

领头的是三个人。

左边是左帅,右边是丁健,中间站着的,是加代。

迪大龙从楼上下来,看到这阵仗,心里咯噔一下。

但他还是强作镇定,走到加代面前。

“加代,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加代说,“迪老板,我昨天说给你二十四小时,时间到了。我要的东西,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你妈!”迪大龙骂道,“带着这么多人来,想吓唬我?我告诉你,老子不吃这一套!”

“不吃?”加代笑了,“行,那就换个你能吃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看着迪大龙的眼睛。

“迪大龙,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你的金凤凰夜总会,从今天起,关门。你的柳林矿,从明天起,停工。你的运输公司,所有的车,一辆都不许上路。听明白了吗?”

迪大龙愣了几秒,然后哈哈大笑。

“加代,你他妈是不是疯了?让我关门?让我停工?你以为你是谁啊?市长?**?”

“我不是市长,也不是**。”加代说,“我就是个来要账的。你要是不给,我就自己拿。”

“你敢!”迪大龙吼道,“刘老四!叫人!”

刘老四赶紧掏出对讲机:“楼上的兄弟,都下来!有人闹事!”

夜总会二楼、三楼,冲下来二十多个人,都是看场子的,手里拿着钢管、砍刀。

但跟加代带来的五六十人比起来,气势上就弱了一大截。

“加代,”迪大龙咬牙切齿地说,“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带着你的人,滚出去。要不然,今天你就别想站着走出去!”

加代没说话,对左帅使了个眼色。

左帅点点头,一挥手。

身后五六十个人,齐刷刷从怀里掏出家伙。

不是钢管,不是砍刀。

是清一色的真理。

黑洞洞的真理口,对准了迪大龙和他的人。

夜总会里瞬间安静下来。

落针可闻。

迪大龙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身后的二十多个人,也都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迪老板,”加代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迪大龙咽了口唾沫,额头开始冒汗。

“加代,你……你别乱来。这可是太原,你……”

“太原怎么了?”加代打断他,“在哪儿,真理都一样能要人命。迪老板,你说是吧?”

迪大龙不说话了。

他身后的刘老四,腿已经开始发抖了。

“现在,”加代说,“我问,你答。答得好,咱们还有得谈。答不好,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你……你问。”迪大龙的声音有些发颤。

“第一,我的玉,在哪儿?”

“在……在我办公室的保险柜里。”

“第二,打人的那几个,在哪儿?”

“疤脸他们……在矿上。”

“疤脸?”

“就……就脸上有刀疤那个,是东北来的,叫刀哥。他带着七八个人,专门干脏活。抢你东西,打你兄弟,都是他干的。”

加代点点头:“第三,胡建军在哪儿?”

迪大龙一愣:“你问胡总干什么?”

“我问,你答。”加代盯着他。

“胡总……胡总今晚在清雅居,跟几个朋友吃饭。”

“很好。”加代笑了,“迪老板,你很配合。”

他转过身,对左帅说:“左帅,你带二十个人,去迪老板的办公室,把玉拿出来。丁健,你带二十个人,去柳林矿,把那个刀哥和他的人,都带回来。记住,要活的。”

“明白!”左帅和丁健齐声应道,各带了二十个人,转身走了。

夜总会里,还剩二十多个人,看着迪大龙和他的人。

“加代,”迪大龙咬牙说,“东西我给你,人我也交。这下行了吧?”

“行?”加代摇摇头,“迪老板,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什么事?”

“钱。”加代说,“五百万医药费,你还没给呢。”

“我……”迪大龙想说我没钱,但看到加代身后那些黑洞洞的真理口,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给,我给还不行吗?”

“这就对了。”加代点点头,“另外,还有一件事。”

“还……还有什么事?”

“给我兄弟道歉。”加代说,“邵伟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小勇的尸骨还没寒。你得给他们一个交代。”

迪大龙脸色铁青。

让他道歉?

在这么多人面前,给加代道歉?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加代,你别太过分!”

“过分?”加代冷笑,“迪大龙,你抢我东西,打我兄弟的时候,怎么不说过分?现在知道过分了?晚了。”

他走到迪大龙面前,一字一句地说。

“今天,你要么道歉,要么,我让你躺着出去。你选一个。”

迪大龙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是气的,也是怕的。

他知道,加代说到做到。

真要动起手来,他这边二十多个人,不够对方塞牙缝的。

而且,真理都在人家手里。

“我……”迪大龙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对……对不起。”

“大点声,我没听见。”

“对不起!”迪大龙吼道。

“跟谁对不起?”

“跟你兄弟,邵伟,还有……还有那个死了的兄弟。”

“还有呢?”

“还……还有什么?”

“还有我。”加代说,“你让人抢我东西,还让我滚出山西。这事儿,是不是也该道个歉?”

迪大龙抬起头,眼睛都红了。

“加代,杀人不过头点地,你别欺人太甚!”

“我就欺你了,怎么着?”加代盯着他,“迪大龙,我今天来,就是来欺负你的。你要是不服,可以反抗。试试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真理硬。”

迪大龙不说话了。

他不敢。

真不敢。

“对……对不起。”他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

“行,我接受了。”加代转身,走到沙发前坐下,“现在,等。”

“等什么?”

“等我的玉,等我要的人,等你的钱。”加代看了看表,“一个小时内,我要看到这三样东西。少一样,你这夜总会,就不用要了。”

迪大龙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但他不敢动。

夜总会里,几十个人,几十把真理,就这么安静地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每一秒,对迪大龙来说,都是煎熬。

二十分钟后,左帅回来了。

手里拿着一个锦盒。

“代哥,玉拿回来了。完好无损。”

加代打开锦盒,看了一眼。

那块和田玉摆件,静静地躺在里面,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收好。”他把锦盒递给江林。

又过了二十分钟,丁健回来了。

身后跟着几个兄弟,押着七八个人。

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左边脸上有一道刀疤,从眼角一直到嘴角。

正是刀哥。

“代哥,人带回来了。”丁健说,“矿上就他们几个,没费什么劲。”

加代走到刀哥面前,看着他。

“就是你,动我兄弟?”

刀哥抬起头,看了加代一眼,没说话。

“硬气。”加代点点头,“我喜欢硬气的人。不过,硬气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对王猛说:“疤脸,交给你了。别弄死,但得让他记住,动我加代的兄弟,是什么下场。”

王猛咧嘴一笑,脸上的疤显得更加狰狞。

“代哥,您放心,我手上有数。”

他走到刀哥面前,什么也没说,抬手就是一拳。

“砰!”

刀哥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王猛走过去,一脚踩在他脸上。

“听说你是东北来的?哪个局的?”

刀哥不说话。

王猛脚下用力,刀哥的脸被踩得变了形。

“我问你话呢。”

“哈……哈尔滨的。”刀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哈尔滨的?”王猛笑了,“巧了,我也是哈尔滨的。不过我在哈尔滨混了这么多年,怎么没听说过你这号人物?”

“我……我混得不好。”

“不是混得不好,是没混明白。”王猛松开脚,蹲下来,看着刀哥,“在东北,有个规矩,叫祸不及妻儿。你们抢东西就抢东西,打人干什么?还下死手?”

“是……是龙哥让打的。”

“龙哥让你吃屎,你吃不吃?”王猛问。

刀哥不说话了。

“行了,看在你也是东北老乡的份上,我不为难你。”王猛站起来,对加代说,“代哥,怎么处理?”

加代看向迪大龙。

“迪老板,人是你让打的。你说,怎么处理?”

迪大龙咬着牙:“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行。”加代点点头,“疤脸,一人断一条腿。然后交给分公司,该判判,该关关。”

“明白。”

王猛一挥手,几个兄弟上前,按住刀哥和他的人。

夜总会里,响起几声惨叫。

迪大龙闭上眼睛,不敢看。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在太原,算是彻底栽了。

面子,里子,都没了。

“迪老板,”加代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现在,就剩钱了。五百万,准备好了吗?”

迪大龙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

“加代,五百万不是小数目。我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来。”

“拿不出来?”加代笑了,“迪老板,你这夜总会,一晚上流水多少?你的矿,一年挣多少?五百万拿不出来?你糊弄鬼呢?”

“我真拿不出来。”迪大龙说,“矿上最近出了点事,资金链断了。要不……要不你先宽限几天,等我周转过来……”

“宽限几天?”加代摇摇头,“迪老板,我不是开银行的,不搞分期付款。今天,现在,我就要看到钱。你要是拿不出来,也行。”

他顿了顿,看着迪大龙。

“用你这夜总会抵。你这夜总会,地段不错,装修也不错,值个几百万。你要是愿意,我现在就找人估价,多退少补。怎么样?”

迪大龙脸色大变。

夜总会是他最赚钱的产业之一,怎么可能让出去?

“加代,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加代站起来,走到迪大龙面前,“迪大龙,是你先过分的。我兄弟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你跟我说我过分?行,既然你觉得我过分,那咱们就按过分的来。”

他对江林说:“江林,给刘副经理打电话,让他带人来一趟。就说,金凤凰夜总会涉嫌组织卖淫、贩卖毒品,让他来查查。”

“是!”

江林掏出手机就要打。

迪大龙慌了。

“别!别打!”

他知道,刘志国要是来了,他这夜总会就真完了。

“我给!我给还不行吗?”

“早这么说不就完了?”加代摆摆手,让江林放下手机。

迪大龙走到一边,打了个电话。

“侯三,马上给我准备五百万现金,送到金凤凰来。对,现在就要!半小时之内,必须送到!”

挂了电话,他走回来,脸色灰败。

“半小时,钱就到。”

“行,我等着。”加代重新坐下。

半小时后,侯三提着一个大旅行袋,慌慌张张跑进来。

看到夜总会里的阵仗,他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龙……龙哥,钱……钱带来了。”

迪大龙接过旅行袋,扔到加代面前。

“五百万,一分不少。你点点。”

加代对江林使了个眼色。

江林上前,拉开旅行袋,大概看了看。

“代哥,差不多。”

“行。”加代站起来,“迪老板,钱我收了,玉我拿回来了,人也处理了。咱们之间的事,就算清了。”

迪大龙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加代。

“不过,”加代话锋一转,“还有一个人,你得见见。”

“谁?”

“胡建军。”加代说,“迪老板,带个路吧。去清雅居,我找胡总聊聊。”

迪大龙脸色一变。

“加代,你跟胡总的事,别扯上我。我……”

“让你带路,你就带路。”加代打断他,“哪那么多废话?”

迪大龙看着加代身后的那些人,那些真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行,我带你去。”

……

清雅居,是太原最高档的私人会所之一,会员制,一般人进不去。

晚上十二点,会所门口停满了豪车。

加代的车队,停在会所对面。

“迪老板,给胡建军打电话,就说你有急事找他,让他出来一趟。”加代说。

迪大龙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手机,拨通了胡建军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喂,胡总,是我,大龙。”

“这么晚了,什么事?”胡建军的声音听起来不太高兴。

“胡总,我在清雅居门口,有急事找您。您能出来一趟吗?”

“什么急事,电话里不能说?”

“电话里……说不清楚。您还是出来一趟吧,就耽误您几分钟。”

胡建军沉默了几秒。

“行,你等着,我马上出来。”

挂了电话,迪大龙看向加代。

“他说马上出来。”

“很好。”加代点点头,“迪老板,你可以走了。剩下的事,跟你没关系了。”

迪大龙一愣:“你……你真放我走?”

“我说话算话。”加代说,“咱们之间的事,已经清了。你走吧。”

迪大龙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转身,快步离开了。

他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不是他能掺和的。

他也不想掺和。

几分钟后,清雅居门口,胡建军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休闲装,手里夹着根雪茄,身后跟着两个保镖。

“大龙,什么事这么急……”他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加代。

加代从车里下来,身后跟着江林、王猛,还有十几个兄弟。

“胡总,晚上好。”加代笑着打招呼。

胡建军脸色一沉。

“加代?你怎么在这儿?迪大龙呢?”

“迪老板有事,先走了。”加代说,“胡总,我找你,有点事想聊聊。”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胡建军转身就要走。

“胡总,别急着走啊。”加代上前一步,挡在他面前,“咱们之间,有些误会,得说清楚。”

胡建军的两个保镖立刻上前,挡在胡建军面前。

“让开。”其中一个保镖冷声道。

王猛动了。

跟之前一样,谁也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看到两个保镖几乎同时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胡建军脸色大变。

“加代,你想干什么?这里可是太原!”

“我知道是太原。”加代说,“胡总,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聊聊?”

胡建军看了看加代身后那些人,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两个保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行,聊聊就聊聊。”

会所旁边有个小公园,晚上没人。

加代和胡建军,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下。

江林和王猛带着人,站在十米外守着。

“胡总,迪大龙的事,你知道吧?”加代开门见山。

“知道。”胡建军点了根雪茄,“怎么,你还想连我一起收拾?”

“不敢。”加代说,“胡总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怎么敢收拾你?我就是想问问,迪大龙抢我东西,打我兄弟,是不是你指使的?”

胡建军看了加代一眼,笑了。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是的话,你得给我个说法。”加代说,“不是的话,那最好。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以后各走各的路。”

“我要是不给说法呢?”

“不给说法,也行。”加代点点头,“那我就只能用自己的方式,讨个说法了。”

“你在威胁我?”胡建军眯起眼睛。

“不敢,只是实话实说。”加代说,“胡总,你在太原混了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有些人,不能惹。惹了,是要付出代价的。”

胡建军沉默了几秒。

“加代,我知道你在南方有点势力,在四九城也有关系。但这里是山西,是我的地盘。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我懂。”加代说,“所以我才来跟你谈,而不是直接动手。胡总,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从现在起,别再找我麻烦。迪大龙的事,到此为止。第二,你要是还想玩,我奉陪到底。不过到时候,可就不是今天这么简单了。”

胡建军抽着雪茄,没说话。

他在权衡利弊。

加代今天能带着这么多人,这么多真理,在太原来去自如,说明他在本地,肯定有关系。

而且,很可能是刘志国那边的关系。

真要撕破脸,他不一定占便宜。

但他又不甘心。

在太原横行霸道这么多年,还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加代,”胡建军最终开口,“我承认,这次的事,是我考虑不周。迪大龙那小子,做事太冲动。这样,我让他给你道个歉,再赔你点钱,这事就算了了。怎么样?”

“道歉我收了,钱我也收了。”加代说,“胡总,我要的不是这个。”

“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一句话。”加代看着胡建军的眼睛,“从今以后,别再动我的人,别再碰我的生意。你做得到吗?”

胡建军脸色变了变。

“加代,你别太过分。在太原,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以前没有,现在有了。”加代站起来,“胡总,我的话就说到这儿。你要是不服,随时可以来找我。我就在太原等着。”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胡建军。

“对了,胡总,有件事忘了告诉你。你叔叔当年退下来之前,好像留了点东西在我这儿。你要是有兴趣,可以来找我要。不过,我建议你别要。有些东西,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胡建军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加代笑了笑,“胡总,好自为之。”

他带着人,转身离开。

留下胡建军一个人,坐在长椅上,浑身发冷。

他知道加代说的是什么。

他叔叔当年退下来之前,确实有些不太干净的事。

那些事,如果捅出去,不仅他叔叔晚节不保,他胡建军,也得跟着完蛋。

“加代……”胡建军喃喃自语,手里的雪茄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在太原,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为所欲为了。

……

第二天一早,太原某宾馆。

加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亮起的天色。

江林推门进来。

“代哥,都安排好了。邵伟和小斌的医药费,已经打到医院账户了。小勇的抚恤金,也给他家里送过去了。另外,迪大龙今天一早,就把夜总会关门了,矿上也停了。看样子,是真服了。”

“胡建军那边呢?”

“胡建军那边没动静。不过刘副经理说,胡建军今天一早就去了他叔叔那儿,到现在还没出来。”

加代点点头。

他知道,胡建军这是怕了。

有些人,就是这样。

你不把他打疼,他永远不知道什么叫怕。

“代哥,咱们什么时候回深圳?”江林问。

“今天就走。”加代说,“太原的事,已经了了。再待下去,没意义。”

“那刘副经理那边,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要。”加代说,“你安排一下,中午我请他吃个饭。还有陈建国陈哥,也一起请了。这次的事,多亏他们帮忙。”

“明白。”

中午,迎泽宾馆餐厅包厢。

刘志国和陈建国都来了。

“代哥,这次的事,办得漂亮。”刘志国举起杯,“胡建军那小子,平时在太原狂得很,这次算是栽了。”

“还得谢谢刘经理和陈哥帮忙。”加代跟他们碰了杯,“要不是你们,这事没那么容易解决。”

“客气了。”陈建国笑着说,“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忙,就是行了点方便。不过代哥,你最后跟胡建军说了什么?我听说,他今天一早就去找他叔叔了,脸色难看得要死。”

“没什么,就是提醒他一下,做人要留一线。”加代说,“刘经理,陈哥,这次我欠你们一个人情。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好说好说。”刘志国笑道,“不过代哥,你这次在太原闹出这么大动静,恐怕……以后再来,就不太方便了。”

“我知道。”加代点头,“所以我才急着走。太原这边,以后就拜托两位多照应了。我在山西的生意,还得仰仗两位。”

“放心,有我们在,出不了岔子。”

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加代看看表,站起来。

“刘经理,陈哥,我下午的飞机,得去机场了。咱们以后有机会,再聚。”

“行,我送你。”

“不用,你们留步。”加代摆摆手,“咱们后会有期。”

从宾馆出来,加代上了车。

左帅开车,丁健坐在副驾驶。

王猛和他的人,已经在昨天就回东北了。

“代哥,直接去机场?”左帅问。

“先去趟医院。”加代说,“看看邵伟。”

医院里,邵伟已经能坐起来了。

看到加代进来,他挣扎着想下床。

“别动,躺着。”加代按住他。

“代哥,我听说……太原那边的事,解决了?”

“解决了。”加代在床边坐下,“玉拿回来了,钱赔了,人也处理了。迪大龙那边,以后不敢再找咱们麻烦了。”

“那就好。”邵伟眼圈有点红,“代哥,对不起,这次是我……”

“别说对不起。”加代拍拍他的手,“兄弟,你没错。错的是那些不知死活的人。你好好养伤,等好了,深圳那边还有一摊子事等着你呢。”

“嗯!”邵伟重重点头。

加代在病房里待了半个小时,又去看了小斌。

小斌恢复得也不错,就是精神还有点差。

“代哥,小勇他……”

“小勇的事,你别操心。”加代说,“我都安排好了。你好好养着,等好了,跟邵伟一起回深圳。”

“谢谢代哥。”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下午两点。

去机场的路上,加代一直没说话。

江林从后视镜里看他,小声问:“代哥,想什么呢?”

“想小勇。”加代说,“那孩子,才二十三岁。”

车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加代又说:“江林,回去之后,你安排一下,把咱们在山西的生意,都梳理一遍。能撤的,就撤。不能撤的,就交给可靠的人打理。太原这边,以后尽量少来。”

“明白。”江林点头,“那迪大龙和胡建军那边……”

“他们不敢再动了。”加代说,“至少短时间内,不敢。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安排几个人,盯着点。有什么动静,随时告诉我。”

“是。”

车子开进机场,加代一行人下车,办了登机手续。

过安检前,加代回头看了一眼太原这座城市。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看似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他知道,江湖就是这样。

今天你赢,明天他赢。

没有永远的赢家,只有永远的争斗。

但有些事,必须做。

有些人,必须收拾。

不为别的,就为对得起那些跟着自己,把命都交出来的兄弟。

“代哥,该登机了。”江林提醒道。

“走吧。”加代转身,走向登机口。

飞机起飞,冲上云霄。

太原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上。

加代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这次的事,是了了。

但江湖路远,这样的风雨,以后还会有。

而且,只会更多,更猛。

但他不怕。

因为他知道,只要兄弟们在,只要那口气还在,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透过舷窗,照在他脸上。

温暖,明亮。

就像他心里的那团火,永远不会熄灭。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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